民粹主义正在全球范围内兴起，其核心思想是将社会划分为“纯粹的人民”与“腐败的精英”两个对立阵营。尽管对现有精英的批评可能不无道理，但大量证据表明，民粹主义领导人上台通常会导致负面后果。研究显示，民粹主义执政与 GDP 增长放缓、民主制度倒退、新闻自由受损和腐败案件增加 显著相关。因此，尽管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如阿根廷）民粹主义可能是必要的颠覆力量，但历史记录和理论分析都表明，对于大多数寻求自由与经济增长的国家而言，拥抱民粹主义并非明智之选。
什么是民粹主义？
民粹主义是一种“中心思想单薄的意识形态”，它将社会最终划分为两个同质且对立的阵营：“纯粹的人民”对抗“腐败的精英”，并主张政治应当是人民普遍意志的表达。
这个定义可能有些模糊，但在实践中，学者们对于谁是民粹主义者有着广泛的共识。这个名单跨越了左右翼政治光谱，包括了唐纳德·特朗普、维克多·欧尔班、乌戈·查韦斯和埃沃·莫拉莱斯等人。
尽管定义存在边缘案例，但“我看到它时我就知道了”可以作为一种有效的社会政治分析标准。特朗普和尼古拉斯·马杜罗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共同的特质，而这种特质是乔·拜登和弗里德里希·默茨所不具备的。
数据揭示的后果
既然我们能识别出民粹主义领导人，就可以通过观察性研究来分析他们的执政是否与更差的结果相关。证据非常有力。
- 经济表现不佳： 一项权威研究发现，在1990年至2020年间，与合理的反事实情景相比，民粹主义者执政15年后，国家的GDP会 低10%。左翼民粹主义者的经济表现更差。
- 民主倒退： 民粹主义者执政期间，国家的制衡机制会受到侵蚀。他们导致民主倒退的可能性是其他领导人的 四倍。自冷战结束以来，全球范围内三分之二的民主崩溃发生在民粹主义领导人治下。
- 自由受损： 民粹主义领导人同样对新闻自由和公民自由有害。
- 腐败猖獗： 最引人注目的是，尽管他们试图操纵制度以自保，但仍有 40% 的民粹主义领导人最终被控腐败。
委内瑞拉和阿根廷这两个长期奉行民粹主义的民主国家，其经济功能失调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为内战所困扰的国家。
英国脱欧是另一个例子。它并非由民粹主义领袖直接促成，但它是一项几乎没有得到传统精英支持的重大民粹主义政策。研究表明，到2025年，英国的人均GDP将比未脱欧的情况下 低6%至8%，投资下降了12%至18%。
为何民粹主义理论上站不住脚？
即使你认为精英们犯了很多错误、媒体存在偏见、知识分子脱离现实——这些都可能是事实——但这并不能说明，一个仅凭与大众的直接联系而获得权力的领导人会做得更好。
问题的关键在于，对专业知识的普遍排斥会导致智识和道德标准的下降。
尽管专家权威有时会被滥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时候，作为“守门人”的精英们所捍卫的常识是正确的。民粹主义运动常常为各种有害的错误信息打开大门，例如：
- 艾滋病并非由HIV病毒引起。
- 9/11事件可能是政府的阴谋。
- 新冠疫苗比病毒本身更危险。
例外情况与新的现实
当然，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确实可能糟糕到任何替代方案都值得一试。阿根廷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其根深蒂固的民粹主义者自己变成了建制派，导致国家从富裕走向衰落。在这种背景下，哈维尔·米莱这样带有自由主义议程的民粹主义者，或许是值得支持的特例。
然而，更典型的情况是，民粹主义运动并不仅仅是削弱旧精英的权力，而是 提升了一批新人物的地位和影响力。
曾经，人们可以放心地批评《纽约时报》的错误，而不必太在意阴谋论者的言论。但今天，像乔·罗根（Joe Rogan）这样的播客和另类媒体影响力巨大，有时甚至堪比主流媒体。这些新的信息来源也必须受到同等的审视。
当民粹主义取得巨大成功，其代表人物就必须用我们过去评判精英的同样标准来衡量。历史记录已经非常清楚：无论你的国家面临什么问题，民粹主义政党和候选人很少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