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建国 250 周年纪念活动因党派对立而陷入分裂的背景下,已故历史学家戈登·伍德的研究为重塑国家认同提供了希望。伍德认为,美国革命并非保守的权力交接,而是一场激进的社会变革,其核心理念——“人人生而平等”——推动美国走向了远超国父们预期的民主社会。这种以 “理念而非血统” 定义国家的公民民族主义,既能反驳右翼的血统论,也能反驳左翼将美国视为压迫体制的观点,并且与绝大多数美国人的认知相符,可能成为在极化时代重建国家团结的基石。
一位能团结两党的历史学家
戈登·伍德是研究美国革命最杰出的历史学家之一。在他去世后,来自不同政治立场的重要人物,从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到《世界社会主义网站》,都对他表示了悼念。
这种跨越党派的广泛赞誉源于他著作的深刻洞见。伍德的核心观点是:美国是一个由理念定义的国家,而非血统。 这一革命性的平等承诺,尽管起初充满虚伪,但最终催生了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民主社会。
许多左右两派人士仍能从这一愿景中找到值得钦佩之处,这表明伍德的观点并非过时的共识,而是未来团结的潜在源泉。
革命的真正激进之处
在伍德之前,许多历史学家认为美国革命相当保守,仅仅是一群精英取代另一群精英。伍德的著作《美国革命的激进主义》则致力于证明这一看法是错误的。
他认为,这是一场 “世界上最伟大的革命之一”,它彻底改变了美国社会的性质。
革命前的社会: 美国殖民地在许多方面是英国贵族社会的翻版。权力掌握在拥有土地的“绅士”阶级手中,普通人则被期望表现出顺从和卑微。伍德写道:“我们永远无法理解那个前现代世界的独特性,除非我们认识到许多普通人当时在多大程度上接受了自己的卑微。”
国父们的初衷: 华盛顿、杰斐逊等国父们是信奉共和主义的精英。他们反对君主制的血统原则,主张社会应由最有才华、最无私的“贤能贵族”来治理。这解释了他们为何能写下《独立宣言》中的激进言辞,同时又将选举权限制于拥有财产的白人男性。
失控的民主浪潮: 然而,“人人生而平等” 的理念一旦被释放,就拥有了无法控制的力量。大规模移民、西部扩张和资本主义兴起,使得少数精英控制社会的想法迅速瓦解。
- 政治不再是精英的专属,而成为大众参与的党派竞争。
- 亲手劳作和创造财富被视为真正的美德,取代了“绅士”的理想。
- 甚至女性和奴隶也开始要求平等。美国第一个废奴协会成立于 1775 年,正值革命前夕。
最终,美国变成了一个我们今天能够辨认的民主社会,其发展甚至让许多国父在晚年感到悲观。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在 1802 年写道:“这个美国世界不是为我准备的。”
伍德的理念与当今的政治极端
伍德的观点在当今高度极化的政治环境中显得尤为重要,因为它有力地驳斥了来自左右两翼的极端叙事。
- 右翼的“血统与土地”论: 一些右翼人士认为,美国身份是基于种族和血缘的。伍德对此坚决反对。
- 左翼的“原罪”论: 一些左翼人士认为,奴隶制这一“原罪”定义了美国的本质,使其成为一个反动的国家。伍德也不同意这一简化论断,他曾激烈反驳《1619 项目》中关于革命是为了保护奴隶制的主张。
伍德在他最后的文章中写道:
美国不像其他国家,它从来都不是。没有任何美国种族来支撑这个国家……正如林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理解的那样,革命和《独立宣言》为我们提供了一套信念,这些信念世世代代地提供了一种纽带,将历史上最多元化的国家凝聚在一起。
民意调查数据也支持伍德的观点。绝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定义美国的是其核心理念,而非血统。
- 一项佩尔中心的调查显示,85% 的美国人认为国家建立在“人人享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一理念之上。
- 另一项民调显示,近 90% 的受访者认为,相信个人自由和宪法等理念对于成为美国人至关重要。
我们这个时代的分歧,往往不在于是否认同自由、平等等核心价值观,而在于如何应用它们。但任何重建国家使命感的努力,都必须以这种共同的“信条式爱国主义”为基础。戈登·伍德揭示了这些建国理念的真正含义及其重要性,而让它们再次成为美国团结的动力,则是后代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