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社会的衰落与基督教的瓦解及现代性的自我毁灭紧密相关。当前的根本危机并非政治或经济层面,而是社会对生命价值本身的否定。以安乐死争议为例,所谓的“尊严”被扭曲和工具化,支持者用功利主义和进步主义来包装死亡。这种趋势实际上是在鼓励人们为自身的存在感到羞耻,最终将整个社会推向一种看似快乐、实则空洞的虚无主义。
西方文明的衰落根源
西方文明的衰落可以追溯到其基督教根基的崩溃。这一过程由新教改革开启,在启蒙运动中完成。然而,这并非西方独有的问题。
- 现代性的自我毁灭: 技术最发达的亚洲国家,如日本、韩国和中国,正经历着更急速的人口下降。这表明,是 现代性本身 在我们眼前进行着自我摧毁。
- 中心的瓦解: 一个世纪前,叶芝的诗句“一切都分崩离析,中心难再维系”预言了欧洲的灾难。如今,这个预言在欧洲的政治中心——布鲁塞尔——表现得最为明显。
安乐死:滑向深渊
在比利时,自2002年起,因“心理痛苦”而选择安乐死已成为可能,并于2014年扩展至未成年人。一道道堤坝正在决口,法国很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浪潮吞噬的地方。
对于安乐死,我们不再是扭曲事实,而是直接坠入深渊。
为安乐死辩护的论点,究其根本都归结为一个词——尊严。然而,这个词的用法已经变得极其扭曲,让人心生厌恶。
“尊严”一词的腐化
支持者常说,临终者“会讨厌自己像个植物人一样活着”。但这种说法的另一面是:“他会讨厌成为植物人——他宁愿成为一具尸体。” 这种“植物人”的比喻,反映了一种对人极其功利主义的看法。
- 人的价值被简化: 在这种观念下,人被简化为他的使用价值。人应该行动、做事、过积极的生活。如果做不到,至少也应该能交流。
- 违背康德哲学: 这完全违背了康德的观点,即人本身就是目的,绝不能被仅仅当作手段。
- 从动物权利到人类深渊: 这种观念的扭曲始于动物权利运动,而当它被用于安乐死时,我们便坠入了深渊。
一种快乐的虚无主义
过去,人的尊严与“生而为人”这个事实直接相连。现在,我们不再这么看。
尊严被视为一种会逐渐衰减的东西,我们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衰败的过程。我们必须在任何时刻为自己的存在进行辩护。这正是虚无主义的体现,但它并非以我们想象中黑暗、阴沉的形式出现。
它 色彩鲜艳,甚至快乐。要想象它的样子,你不应该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或尼采,而应该想到加拿大一家服装零售商制作的广告《一切皆美》(All Is Beauty),它意图描绘一场快乐的安乐死。
这则广告用奢侈品广告的视觉语言来推销死亡,画面里有海浪、大提琴和充满欢声笑语的盛宴。这种“尊严”让人不寒而栗。
尊严、沉默与自私
将人类精神简化为其口头交流能力,是极其愚蠢的。一个保持沉默的人,有时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对你说话。
如果尊严意味着面对痛苦时保持冷静克制的斯多葛态度,那么这种情感上的内敛本身就值得怀疑。
- “尊严”的真实功能: 当媒体不断赞扬悲剧受害者的“尊严”(即情感克制)时,这种行为实际上是在暗示其他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归自己的生活。
- 自私的合法化: 最终,尊严的唯一功能,就是将最彻底的自私行为合法化。
- 存在的羞耻: 当这种克制从情感延伸到身体,当一个人因身体衰弱而羞于出现在公众面前时,他最终会为自己的存在本身感到羞耻。安乐死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你把谁称为坏人?——就是那个总是想让别人感到羞耻的人。 — 尼采,《快乐的科学》
进步的终点是死亡
我们似乎回到了古老的动物法则:生病的动物会离开群体独自死去,因为它知道不会得到同情的。奇怪的是,这种回归竟被视为一种“进步”。
所谓的进步主义就像一个棘轮装置:一旦某项“社会进步”(如堕胎、同性婚姻、安乐死)被确立,就绝无可能回头。这是一种反民主的循环论证。
或许,反抗命运是徒劳的。但当一个国家为其公民要求安乐死的权利时,它实际上是在请求自己的安乐死。人们总说我是一个“抑郁主义者”,因为我审视了西方自杀和虚无主义崛起的症状,但我从未为此感到高兴。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死亡更容易的世界。我更希望生活在一个生存成为可能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