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百年前被遗忘的报告《近期社会趋势》揭示了1926年的美国,当时正经历剧烈的社会转型。报告显示,当时的美国在经济繁荣、技术焦虑(机械取代人力)、移民政策收紧以及城乡人口结构剧变等方面,与当下的社会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尽管生活条件天差地别,但关于工作、家庭和个人价值的许多现代焦虑,其实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存在。
1926年与2026年:惊人的相似与巨大的差异
1926年与今天的美国在某些方面惊人地相似。两国都在庆祝一个重要的周年纪念,同时股市上涨,人们却普遍担心“技术性失业”(当时是机械动力,现在是人工智能)。巨大的财富与经济焦虑并存,新的信息技术(当时是收音机,现在是社交媒体)改变了社会。
但在其他方面,1926年的美国是另一个世界:
- 一半人口是农村人,数千万人没有室内管道或电力。
- 女性仅在两次总统选举中拥有投票权。
- 数百万儿童仍在工作挣钱。
- 全国2700万户家庭中,只有1100万户拥有汽车或留声机。
典型的1926年美国人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名叫约翰的26岁白人男性。你在一个没有电灯和抽水马桶的农场长大,是家里第一个读完高中的人。19岁时,你从农村搬到城市,在制造业或零售业找到了工作,每月挣100美元。你没有失业保险,也没有社会保障。
你的生活被几件事塑造着:
- 教育普及:你是家族中第一个高中毕业生。
- 城市化浪潮:你从农场搬到城市,成为这股洪流的一份子。
- 自动化:你见证了机器在工厂和农场中日益重要的作用。
- 女性权利:你周围的女性开始进入职场,参与社会生活。
你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晚上听收音机,周末看无声电影,有时还和朋友去跳舞。你开着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车。三年后,你会结婚生子。四年后,也就是1930年,随着美国历史上最大的股市崩盘,你所熟知的一切都将结束。
1926年的经济:焦虑与繁荣并存
尽管处于“咆哮的二十年代”的顶峰,但美国社会充满了对“平衡”的焦虑:城乡之间的平衡,制造业与农业的平衡,以及快速进步与传统价值观之间的平衡。
农村的危机与城市的繁荣
1926年,美国农业世界陷入双重危机。首先是经济危机,一战后全球农业恢复,导致美国农产品过剩,价格暴跌。其次是技术危机,拖拉机和机械动力取代了大量人力和马匹。
与此同时,城市经历了爆炸性增长。到1928年,城市工人的平均收入是农民的四倍。从1910年到1930年,城市人口几乎翻了一番,这主要归功于国内迁移和欧洲移民潮。
城市居民对自己的优越感感到自豪,甚至傲慢。在当时著名的“斯科普斯审判”中,城市律师羞辱了代表农村传统主义的威廉·詹宁斯·布莱恩,这象征着大都市作为现代美国价值观源头的胜利。
汽车革命重塑美国
1926年,没有什么比汽车工业更火爆了。到那一年,路上已有1900万辆汽车。亨利·福特的流水线生产模式让汽车变得越来越便宜,一个普通工人只需3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一辆车。
汽车的普及催生了一种全新的“汽车心理学”,人们与环境的关系被重新定义。旅行时间激增,旅游业蓬勃发展,出现了许多为自驾游客服务的露营地和路边小屋。汽车不仅是美国制造的,它也反过来重塑了美国。
报告的作者写道:“很可能没有哪项影响如此深远的发明,曾以如此快的速度得到普及。”
1926年的文化与生活
女性、家庭与儿童
1926年是当时美国历史上女性权利的顶峰。近1000万女性在外工作,是19世纪末的两倍。随着女性获得更多政治和文化权力,社会上出现了对“轻佻女郎”(flapper)的焦虑。这些女性“抽烟、喝酒、化浓妆、剪短发,穿着极其节省布料的丝绸连衣裙”。
对女性炫耀自由的焦虑,伴随着对家庭变化的担忧。随着职业女性增多和离婚率上升,当时的报告哀叹家庭变成了父母和孩子的“停车场”。
儿童的成长环境也在改变。高中入学率自1900年以来增长了八倍,出生率下降和财富增加意味着每个孩子能获得更多资源。但报告的作者也对此表示担忧,他们注意到儿童数量首次出现下降。
禁酒令的灾难
自1920年以来,禁酒令一直是国家法律。它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 催生庞大的黑市,助长了黑手党和其他犯罪组织的势力。
- 全国谋杀率上升了近三分之一。
- 政府损失了大量税收。
- 导致大量死亡。为防止工业酒精被饮用,政府要求在其中添加有毒物质。但人们还是会喝,仅1927年就有近12000人死于饮用有毒酒精。
1926年的媒体:印刷业的巅峰与收音机的崛起
1926年可能是美国人阅读的黄金时代。书籍、杂志和报纸等印刷媒体同时蓬勃发展。作家是名人,新杂志如《读者文摘》、《时代周刊》和《纽约客》相继诞生。
然而,收音机的出现对这一切构成了威胁。收音机从一个神秘的好奇心,迅速发展成为娱乐和大众传播的工具。报告的作者对收音机的影响感到担忧,他们的分析听起来惊人地现代。
他们主要担心收音机通过将每个美国人与一个全球化的新闻和娱乐巨头连接起来,侵犯了个人的独特性。他们认为,大众媒体组织创造了“更大的社会操纵可能性”,并可能将个人变成一个随波逐流的“他们自我”(they-self)。
一百年前,美国人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在一个信息无处不在、永远无法“下线”的世界里生活。
1926年对未来的预言
《近期社会趋势》的作者们对技术的未来方向有着惊人的预见性。他们预言了有声读物、流媒体视频、智能手机摄像头、人工气候(空调)和高效电池的出现。
他们也预见到了远程工作和地理流动性下降的趋势,认为“商品、声音甚至视觉的传输可能会在未来抑制人类的流动性”。
但他们并不认为这些趋势完全是好的。他们担心,技术进步会带来一系列道德、法律、失业和价值观方面的问题。社会学家乔治·西梅尔在1903年就曾观察到,在城市里,“金钱取代了所有事物的多样性”,并成为“所有价值的共同标准”。一百多年后,当爱国主义、宗教和社区等价值观的重要性下降时,金钱似乎成为了唯一屹立不倒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