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最高法院最终未推翻“出生公民权”,避免了一场宪法灾难,但这并非值得庆贺的胜利。裁决过程暴露出,仅凭微弱优势才得以维持现状,并且多位保守派大法官已倾向于限制其原有含义。更重要的是,本届由保守派主导的法院持续扩大总统权力,并系统性地推翻投票权、堕胎权、平权法案等关键领域的既有判例,表明其已成为一股重塑美国法律与政治秩序的强大力量,其影响将远超任何一届总统任期。
险些发生的灾难:出生公民权案
最高法院拒绝废除出生公民权的裁决,避免了一场可能导致数百万在美国出生的孩子失去法律地位的灾难。然而,这个结果背后的投票过程却令人不安。
- 表面上的 6-3 裁决,实际上的惊险过关。 四名保守派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塞缪尔·阿利托、尼尔·戈萨奇和布雷特·卡瓦诺——实际上都支持了极端立场,认为宪法并不自动赋予在美国出生者公民身份。
- 此案之所以没有变成 5-4 的险胜,仅仅是因为卡瓦诺法官认为另一项联邦法律保护了出生公民权。这表明,只要一名法官改变立场,这一长期判例就可能被推翻。
这一结果本可能带来灾难——不仅无法执行,还可能催生一个由数百万在美国出生却无合法身份的儿童组成的永久性底层社会。
扩张总统权力,而非制衡
虽然保守派大法官有时会抵制总统,但他们对最大化行政权力的热情,意味着他们更倾向于配合而非阻止总统。
在本届任期中,法院在阻止总统解雇美联储理事等问题上划定了界限,但同时,它也授予了总统对以往独立机构前所未有的控制权。法院推翻了 1935 年一项保护独立机构官员的判例,允许总统可以出于任何原因或无需任何原因解雇他们。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认为,这能确保下属对总统负责,总统对人民负责。但索尼娅·索托马约尔大法官在反对意见中警告:
“这一裁决扭曲了政府结构,以迎合多数派关于单一、完全的行政控制理论。其结果是,总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权力。”
意识形态主导,推翻先例成常态
本届任期进一步巩固了保守派多数的统治地位,他们毫不犹豫地推翻先例,加剧了法院内部的意识形态鸿沟。沿意识形态路线分裂的 6-3 裁决案例数量比上一届翻了一番。
一些关键裁决包括:
- 限制个人权利: 裁定因宗教信仰被剃掉长发的囚犯不能起诉官员要求赔偿。
- 扩大枪支权利: 推翻夏威夷州一项限制在私人场所隐蔽持枪的法律。
- 体育领域的争议: 允许各州禁止跨性别女孩参加女子体育比赛。
- 放开竞选资金: 取消了政党与候选人协同支出的限制,推翻了实行二十年的先例。卡根大法官称,这使得法律体系“越来越无力阻止政治腐败”。
“一致裁决”的误导性
保守派大法官喜欢用大量“一致裁决”的案例来反驳外界对其党派偏见的指责。他们声称,近 40% 到 50% 的案件是全体一致通过的,这证明了法院的客观性。
然而,这种说法具有误导性。许多一致通过的案件都涉及极其专业和晦涩的法律技术问题,在这些问题上达成一致并不能证明什么。
更重要的是,现实已经推翻了保守派法官关于党派偏见只是媒体“叙事”的说法。例如,巴雷特法官曾引用的数据显示,她上任初期仅有少数案件按党派路线划分。但在本届任期中,这一数字急剧膨胀,完全符合了外界的预测。
法院的真正业务:拆除
本届任期最具决定性的时刻,并非出生公民权案,而是法院在路易斯安那州选区重划案中,着手废除《投票权法案》仅存的保护措施。
正如卡根大法官在反对意见中所写,这标志着“多数派如今已彻底完成了对《投票权法案》的拆除”。
“拆除”正是这届最高法院的业务。在过去五年里,他们已经:
- 废除了宪法规定的堕胎权。
- 禁止了高等教育中的平权法案。
- 放弃了长达四十年、尊重行政机构对法律解释的惯例。
罗伯茨首席大法官甚至将自由派法官对遵循先例(stare decisis)原则的坚持,嘲讽为一首“颂歌”。今天的法院不再是“坚守”过往,而是“整装待发”去改变。特朗普总统帮助建立的这届法院,其影响力将远比他本人更为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