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禅宗大师释一行在其日记中探讨了自我的虚幻本质。他记述了一次在图书馆的经历，偶然发现一本近百年无人问津的书，这让他顿悟到“自我”并非一个实体，而是一种空无。这次经历让他体验到与万物融为一体的深刻自由，并由此提出了 “活着，就必须在每个瞬间死去” 的核心观念，即生命是通过在精神风暴中不断“摧毁”和“重塑”自我来获得成长的。
自我的幻象与风暴
我们的周遭环境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情感，以至于我们常常让环境来主导自己的方向，逐渐对真实的愿望变得陌生。释一行将这种内在冲突描述为两个自我之间的斗争：
- “虚假自我”： 由社会所塑造和强加的身份。
- “真实自我”： 我们内在的本质。
当这两者发生冲突时，我们的心智就变成了战场。然而，正是这些内心的风暴塑造了我们。
每当我们从这样的风暴中幸存下来，我们都会成长一点。没有这样的风暴，我就不会是今天的我。
他将这些精神危机形容为一场猛烈的飓风，尽管痛苦，却是自我拯救和成长的必要过程。他意识到，那个他一直认为是“我”的实体，实际上是一种构造。
图书馆的顿悟：一次自我的消解
在哥伦比亚大学巴特勒图书馆的一次经历，触发了他关于“无我”的顿悟。他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几乎被人遗忘的书。
- 这本书出版于 1892 年。
- 在过去的 70 年 里，只有另外两个人借阅过它。
- 释一行是 1962 年的第三位借阅者。
我被一种想要遇见那两个人的愿望所淹没。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拥抱他们。但他们已经消失了，而我，也很快会消失。
这个瞬间让他突然意识到，所有的界限都消融了。时间、空间和自我的概念变得不再重要。他感到自己既不年轻也不年老，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
我明白了我对于理想、希望、观点或忠诚都空无一物。在那一刻，我作为一个实体存在于其他实体之中的感觉消失了。一个面纱悄无声息地、毫不费力地揭开了。仅此而已。
他认识到，如果肉体被摧毁，所有被认为是“我”的东西都会瓦解。而那个 真正存在的东西 将会显现出来——它既非丑陋也非美丽，像烟雾一样微弱，像虚空一样难以捉摸。
回归本源：与万物合一
在这种自我身份彻底瓦解的感觉中，他反而体验到一种深刻的“回归”，一种与万物合一的自在感。
在那一刻，我深深地感觉到我回家了。我的衣服、我的鞋子，甚至我存在的本质都消失了，我像一只停在草叶上的蚱蜢一样无忧无虑……绿色的蚱蜢与绿色的草地完全融为一体。
他用蚱蜢的比喻来说明一种不带评判、不加抵抗的生活状态。这种状态不依赖于哲学或理想，只是纯粹地感恩于平凡的生命本身。有些生命的困境无法通过理性思考来解决，只能去经历、挣扎，并最终与之合一。
要活着，我们必须在每个瞬间死去。我们必须在那些使生命成为可能的风暴中一次又一次地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