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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洛·卡撒兹纳霍凯之所以写作,是因为他失败了

匈牙利作家拉斯洛·克拉斯诺霍尔凯将写作视为弥补过往失败的持续尝试,他追求一种模仿口语、充满“爆发力”的长句风格。他认为,现代技术文明已使人类与古典美学、神圣经验和真正的美感彻底疏远,导致文化衰退和消费主义景观化。尽管他的作品充满了在野蛮世界中追求崇高而终将失败的人物,但他最终呼吁一种“反抗”,并非针对具体问题,而是为了重新澄清概念,直面整个存在状态的黑暗与不公。

写作的动力:速度与失败

克拉斯诺霍尔凯将他后期写作风格的转变归因于越来越接近口语的表达。他认为,当一个人想要表达真正重要的事情时,那种爆发式的、一气呵成的陈述是无法被切割成短小句子的。

“我爱了你十七年,再也无法忍受了……” 像这样爆发式的告白,不可能被切分成整齐的小句子。

这种对“速度”的追求决定了他散文的特征。然而,他写作最核心的驱动力来自于一种深刻的不满意感

  • 他认为自己几乎所有的书都是失败品
  • 这种不满意感驱使他不断写下一部作品,试图修正上一部的错误。
  • 他形容自己的一生就是“这样一种补偿的尝试”。
  • 他追求的目标是,用强大的力量将笔下的人物写入现实,让他们成为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梅什金公爵一样真实的存在。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失败,我的职业生涯在第一本书后就结束了。圣经不是也没有续集吗?

对完美与缺陷的看法

尽管克拉斯诺霍尔凯对自己的作品要求严苛,但他对“完美”的看法却充满辩证性。他并非一个纯粹的完美主义者。

  • 对自身作品的苛刻:在为朋友贝拉·塔尔制作电影剧本而重读自己的作品时,他总会发现“节奏、旋律、内容上的惊人错误”,他认为一个错误就会毁掉整体。
  • 对外部艺术的欣赏:与此相反,他欣赏日本艺术中的“错误”和不对称。他指出,日本陶瓷艺术中,一个带有决定性缺陷的物品反而更有价值,因为它使其更加独特和特别。

美的代价与现代世界的疏离

克拉斯诺霍尔凯认为,美本身存在于一个“不可侵犯的领域”,永不改变。改变的是我们,以及我们与这个领域的关系。

  • 古典时期:神圣存在是不言而喻的,人与神的关系不成问题。
  • 基督教时期:将神圣集中于一点,消除了神与人之间的界限。
  • 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可以接触到纯粹由人类创造的美。
  • 启蒙运动后:问题开始出现,世界变得“不再神圣”,人与美的关系被严重破坏。

他尖锐地指出,在当今这个“已被祛魅的技术文明”中,我们与美的关系已经沦为一种肤浅的消费。

米开朗基罗现在成了冰箱贴。

他用一个生动的例子描绘了这种疏离感:一个游客在雅典卫城,却因为没带太阳镜而抱怨阳光太晒,几乎什么都没看到。这种现象可以被视为一种“恶化”,也可以被理解为现代人需求的改变——享乐被赋予了首要地位。这种对过去的误解,以及右翼民粹主义对“传统”的荒谬挪用,都加剧了文化的断裂。

反抗与希望:澄清概念与“新天使”

尽管对现状感到悲观,克拉斯诺霍尔凯并未完全陷入绝望。他提出了一种“反抗”作为出路,但这并非传统的政治反抗。

年轻人不反抗,就没有良心。而老年人反抗,就很可笑。

他认为,我们必须“为了思想的清晰而反抗”,重新定义那些被混淆的核心概念。

  • 重新审视基本概念:我们必须再次决定什么是进化,什么是上帝,等等。如果不能从新的角度看待这些概念,我们只是在原地踏步。
  • “新天使”的意象:旧天使是来自天堂的信使,但现代人已不再需要他们。新天使则完全不同。
    • 他们不传递信息,反而需要我们提供信息
    •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让我们目睹世界的不公、残酷和无情。
    •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激发一种“针对整体的反抗”。

这种“针对整体的反抗”并非针对某个具体问题(如工厂裁员或糟糕的养老金制度),而是一种源于绝望的存在性反抗。它发生在当一个人感到整个世界、整个人类文明都无法接受,并试图从中挣脱出来的时候。

我希望你们任何人都不要经历这个。我这么说,既是为你们,也是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