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正面临一场严峻的热浪,其长期以来将空调视为“反气候适应”的立场正受到现实的严峻考验。随着创纪录的高温导致传统降温方法失效,学校和医院等场所酷热难耐,民众苦不堪言。这一局面不仅暴露了法国建筑在隔热和通风方面的不足,也为极右翼势力提供了将空调问题政治化的契机。尽管存在加剧城市热岛效应和监管方面的争议,但在现实的痛苦面前,法国社会越来越难以将空调简单地视为一个错误的答案。
高温下的现实与官方立场
在法国历史性的热浪中,巴黎的空调技师 达费尔·卡里 (Dhafer Kahri) 的电话响个不停,工作量远超负荷。他只能优先选择那些有阳台的公寓进行维修,因为阳台是少数可以隐藏空调外机,从而避开邻居、历史建筑保护者和市政府视线的地方。
与此同时,法国政府和巴黎市官方坚持认为,空调是一种对气候变化的 “不良适应” (maladaptation)。他们视其为一种浪费、反社会的技术,会加剧其本应解决的气候危机。然而,随着法国连续刷新历史最高温记录,这一基于原则的全国共识正开始瓦解。
失效的传统降温策略
为了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度过热浪,法国人采取了一系列被称为 “bricolage”(意为“自己动手”或“临时修补”) 的方法。这些策略依赖于对风和阳光的精准把握:
- 早晨锁住冷空气: 上班前关闭窗户,以保留凌晨的凉爽空气。
- 遮挡阳光: 使用百叶窗、遮阳篷,甚至用床单或桌布挂在窗户上。五金店里用来涂抹在玻璃上反射阳光的白垩粉已经售罄。
- 夜间通风: 晚上打开窗户,打开风扇,并洗冷水澡。
然而,这些曾经有效的方法在本次热浪中失去了作用。持续的高温天气,特别是夜间温度居高不下(例如,巴黎的夜间温度仅在黎明时分短暂降至 80 华氏度以下),使得房屋无法有效降温。
建筑设计的深层问题
法国在适应高温方面行动迟缓,许多建筑缺乏有效的降温设计。尽管自 2003 年导致近两万人死亡的致命热浪以来,法国一直提倡优先采用百叶窗、风扇和隔热等基础防护措施,但进展甚微。
超过 40% 的法国家庭窗户仍然没有任何防晒保护。
事实证明,即使是经过“热舒适”改造的建筑也无法应对极端高温。巴黎市长 伊曼纽尔·格雷瓜尔 (Emmanuel Grégoire) 曾组织记者参观一所学校以展示非空调降温成果,结果显示:
- 未改造的教室温度接近 108 华氏度(约 42.2°C)。
- 经过改造的教室温度为 91 华氏度(约 32.8°C)。
这一结果虽然证明了基础改造的有效性,但同时也无可辩驳地表明,法国的学校将需要空调。随后,市长为巴黎的学校订购了 1200 台空调。
巴黎困境:需求与管制的冲突
巴黎完美地体现了法国在空调问题上的两难境地:降温需求迫切,但出于对负面外部效应的担忧,空调的安装受到严格管制。
根据 2023 年《柳叶刀》的一项研究,由于密度、人口、地理和建筑的综合因素,巴黎是欧洲因过热导致死亡风险最高的城市。
严格管制的主要原因在于担心 “城市热岛效应”。一项研究表明,大规模使用空调排出的热气可能在最热的日子里使整个城市的温度升高近 4 华氏度(约 2.2°C)。这意味着一部分人的凉爽将以牺牲另一部分人的环境为代价。因此,即使是安装相对高效的分体式空调也极其困难,导致居民们只能采取以下办法:
- 非法安装: 富裕的居民在屋顶或阳台偷偷安装,风险自负。
- 水冷系统: 一种难以被发现但极度耗水的系统,每小时可能消耗近一浴缸的冷水。
- 移动空调: 大多数人选择的方案,通常是在热浪来临前仓促购买的低效产品。
这些解决方案的分配极不均衡,使得极端高温的影响最终集中在国家的穷人身上。
政治化与观念转变
在这一背景下,法国极右翼势力看到了机会。以 马琳·勒庞 (Marine Le Pen) 为首的政治人物连续两年呼吁制定国家空调计划,以此来揭露政治和媒体精英的“虚伪”,因为他们自己在办公室和电视演播室里享受着空调。
如今,反对空调的立场正变得越来越站不住脚。就连绿党领袖也承认,有些地方已经离不开空调。反对空调的主要论点也在减弱:
- 环保性改善: 对环境危害最大的制冷剂已被禁用,机器效率更高。
- 能源结构: 法国的电网主要由可再生能源驱动。
- 协同作用: 空调与建筑隔热等基础技术可以协同工作,而非相互替代。
法国气候转型办公室负责人 西尔万·瓦瑟曼 (Sylvain Waserman) 承认,当室外温度高达 105 华氏度时,很难保持冷静。他认为这次热浪是一个“警钟”,它让“没有人能再说气候变化不是真的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采访电话因设备过热而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