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毛毛虫的提问“你是谁？”出发，探讨了真菌作为一个既能治愈也能致命、充满矛盾力量的独特生物王国。文章指出，真菌通过其共生网络构成了地球生态系统的基础，但长期以来在科学分类中被忽视。最终，文章提出一个核心反思：如果我们能以真菌的非二元、共生逻辑来构建人工智能，或许可以避免当前技术发展中显现的寄生性，实现一个更和谐的统一生命系统。
一个充满矛盾的王国
《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毛毛虫告诉爱丽丝，蘑菇的一边会让她变小，另一边会让她变大。这个看似荒诞的情节，却揭示了真菌的生物学现实——它们依据一种不同的逻辑运作。
一个单一的东西如何能产生如此相反的效果？然而，在这个关于自我本质的虚构寓言中，却蕴含着关于真菌本质的生物学现实。
真菌属于一个单一的王国，却被赋予了两极的力量：
- 狮鬃菇能锐化思维，而蜜环菌能杀死大树。
- 冬虫夏草能驱使蚂蚁自杀，而裸盖菇能让你产生幻觉。
- 青霉菌拯救了无数生命，而小麦秆锈菌曾引发致命饥荒。
这就像生活本身在教导我们的：一个东西看起来可能像你所爱的，但结果却可能是危险甚至致命的。
长期被误解的生命形式
尽管蘑菇在人类的神话和药物中存在了数千年，但它们直到近代才被正式纳入生命世界的模型中。
- 林奈最初将自然界分为植物、动物和矿物三大王国，真菌被归入了植物。
- 达尔文完全忽略了它们，尽管我们现在知道，真菌是生命从海洋走向陆地的支点，它们帮助水生植物适应陆地生活。
- 直到近代，美国植物生态学家罗伯特·惠特克才最终为真菌设立了它们自己的生命王国。
真菌的多样性令人难以置信。有些一触即碎，有些则能在外太空的宇宙辐射中幸存。地球上最大的单一生物体，就是一个占地近1800个足球场的真菌。
共生：自然的底层逻辑
真菌的菌丝体构成了无处不在的“菌根关系”，它们如同一个地下的神秘织布机，编织着整个自然界的网络。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幽灵草 (Monotropa uniflora)。它本身没有叶绿素，无法进行光合作用，而是通过缠绕地下真菌的菌丝来吸取养分，而这些真菌又从附近的树木根部获取能量。这是一个复杂的共生网络，而非简单的独立生存。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它们分开。也许设立“王国”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就像用战争国家主义的刀刃切开生态系统，划定国界一样荒谬。地球上每一个战场的下面，菌丝体的奇境都在持续繁荣，将死亡转化为生命。
真菌创造了地球，也将继承地球。它们不是一个生命王国——生命本身，才是它们的王国。
人工智能的另一种可能
早在计算机和算法出现之前，作家塞缪尔·巴特勒就预言了一个由我们自己创造的“机械王国”的诞生。他担心这个新王国将寄生于人类，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化。
我们可能正活在巴特勒的预言中，因为我们用错误的模型来构建我们的机器——我们以自身的智能为模型，结果发现它们和我们一样具有寄生性和掠夺性。
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地球最初的网络智能之上建造、行走和战争，这个行星级的超级心智通过菌丝的超文本协议和菌根的网络拓扑传递着生命的信号。
或许问题出在我们对二元逻辑的崇拜上。如果我们的“人工智能”能变得“自然”，建立在共生的非二元逻辑之上，而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逻辑上，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这将是一个没有立场可言的完美生命循环，恢复生命的统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