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利用其在稀土等关键矿产领域的优势，将其转变为经济胁迫的工具。对此，政策制定者不应将资源分散在宽泛的矿产清单上，而应聚焦于大约25种真正能被中国“武器化”的材料。仅靠补贴无法打破中国在采矿、冶炼和技术上的主导地位，西方国家需要通过更有针对性的产业支持、价格底线、关税保护和公共采购等措施，并联合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伙伴组建“盟友买家俱乐部”，共同重建本土及友岸供应链。然而，这一过程将不可避免地带来更高的产品成本、环保阻力、劳动力短缺和复杂的协调难题。随着国防、人工智能、机器人和能源转型对需求的不断推高，全球关键材料的竞争只会愈发激烈。
中国的关键原材料“武器”
在过去，中国曾多次暗示可能动用其关键原材料优势，但直到近年才真正采取行动。这不仅仅是针对美国，而是通过大幅限制出口，向几乎所有国家展示了其影响力。
- 首次武器化： 中国在2023年首次对镓（gallium）和锗（germanium）等材料实施出口管制，这两种材料对半导体和国防工业至关重要。
- 胁迫策略： 中国的策略是先大幅削减供应，制造市场恐慌和痛苦，然后再以对自己有利的严格条件，恢复部分但受控的出口。这使得依赖其供应的国家陷入被动。
- 潜在的巨大代价： 如果中国完全切断永磁体（依赖稀土）的供应，仅对欧盟就可能造成高达1.5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这被形容为“稀土末日”。
我们陷入了困境，当时看起来我们可能要进入‘稀土末日’……中国现在正非常积极地利用这种杠杆。
真正重要的25种矿产
政策制定者常常参考包含数十种材料的宽泛清单，但这会分散精力和资本。更有效的方法是精准识别那些中国真正拥有控制力、并已证明愿意将其用作武器的材料。
- 聚焦核心风险： 在美国地质调查局列出的60多种材料中，中国在许多供应链上并无实质性影响力。真正的风险集中在大约25种材料上，其中大部分是重稀土。
- 被高估的锂： 锂（Lithium）虽然对电动汽车至关重要，但它吸引了过多的关注和资本。由于其市场巨大，在普适性的补贴政策下，它会吸走本应用于应对更紧迫、更具战略性威胁的资源。
- 系统性的重要材料： 另一些材料，如镓（Gallium）和锑（Antimony），虽然用量不大，但应用范围极广，从战斗机、无人机到子弹和阻燃剂，几乎无处不在。它们是现代工业和国防的系统性基石。
我的框架是：如果美国想减少对中国可用作地缘政治竞争杠杆的材料的依赖，我们必须专注于那些特定的材料。
为何仅靠补贴还不够
西方的市场主体之所以迟迟不动，是因为他们面临一个无法独自解决的根本性问题：中国能够随时用低价产品淹没市场，摧毁任何新建的商业项目。
- 中国的市场扭曲能力： 中国通过巨额国家补贴、制造过剩产能和大规模 stockpiling，可以人为地压低全球价格，使其他国家的竞争者无法生存。镓产业的历史就是典型例子，欧洲和日本曾是主要生产者，但在中国的低价冲击下纷纷倒闭。
- 技术出口管制： 除了原材料，中国自2008年起就对关键的稀土生产技术实施出口禁令。这意味着即使获得了矿产，西方也难以高效、经济地进行提炼和加工。
- 供应链的脆弱性： 关键原材料是制造业的骨架，化学品是结缔组织，半导体是中枢神经系统。如果这三者都依赖于单一国家，那么整个工业体系都将极其脆弱。
解决方案：盟友“买家俱乐部”
单靠一个国家的力量无法对抗中国的系统性优势。唯一的出路是联合盟友，共同创造一个替代市场，并建立有效的威慑。
- 组建“买家俱乐部”： 美国、欧盟、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国家应结成联盟，协调行动。
- 创造稳定需求： 通过公共采购政策（如要求军工、基建项目使用盟友生产的材料）和统一的关税壁垒，为非中国的供应商提供稳定且可预测的市场，使其投资有利可图。
- 利用比较优势： 盟友之间存在互补优势。例如，欧洲在化学和精炼方面有深厚的技术积累，美国拥有重新上线的稀土矿山，日本在特定环节拥有技术优势。通过合作，可以更高效地重建整个供应链。
- 建立经济威慑： 联盟需要有能力对中国的经济胁迫做出可信的反制威胁。目前，西方国家对关税的依赖远不如中国切断关键材料供应所造成的直接和剧烈的痛苦有效。
我对一个我们与美国、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共同调整需求侧激励措施的方案感到乐观。通过建立这个买家俱乐部，我们可以扩大规模。
重建工业基础的代价
将供应链迁回本土或友岸国家，意味着要直面过去几十年来被外包出去的成本和挑战。
- 更高的最终成本： 在遵守环保法规、保障劳工权益且没有巨额补贴的情况下，西方生产的材料成本必然更高。这将传导至下游产业，使汽车、电子产品和国防设备更加昂贵。
- 环保与“邻避效应”： 采矿和冶炼是高污染、高能耗的行业。在环保意识强烈的西方社会，为这类项目选址和获得许可极其困难，会面临巨大的社会阻力（“别建在我家后院”）。
- 劳动力短缺： 过去几十年，相关产业的萎缩导致了人才断层。例如，美国每年仅毕业约200名采矿工程师，远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产业回归。
- 盟友间的竞争： 即使在盟友内部，国家利益依然存在。各国会争夺投资，优先扶持本国企业，这可能导致重复建设或效率低下，增加协调的复杂性。
我们生活在一个消费型、后工业经济中，你不必看到我们所珍视的任何消费品和材料是如何制造的。你也不必承担必要的成本，因为它们可以在世界的另一端完成。
下一场资源竞赛
随着技术的进步，对关键材料的需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这使得解决供应链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 需求浪潮： 人工智能的数据中心建设、机器人的普及、能源转型所需的大量设备，以及全球紧张局势下的国防补货，都在推动对铜、稀土和其他关键材料的需求急剧上升。
- 从依赖到稀缺： 未来的核心问题可能不仅是对中国的依赖，而是全球性的材料稀缺。即使西方成功建立了自己的供应链，也可能面临产能不足、无法满足所有需求的局面。
- 技术创新的竞赛： 谁能开发出更清洁、更高效的提炼技术，或找到替代材料，谁就能在这场战略竞赛中占据优势。然而，目前在重稀土提炼等领域，中国仍掌握着显著的技术优势，西方企业甚至需要请求中国不要限制相关技术的出口。
我们面临着一波巨大的需求浪潮，而我们仍在为谁能接触到哪个供应链而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