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全身筛查是否利大于弊，目前的答案是它可能并不值得。尽管全身 MRI 等筛查确实有机会提前发现少数癌症，挽救一些人的生命，但其产生的大量假阳性结果会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这些不必要的恐慌、额外的检查、活检以及时间和金钱成本，使得其整体效益仅仅在“勉强划算”的边缘。因此，医学专家目前不推荐将全身筛查作为常规项目。对于少数极其富有、能理性面对不确定性的人来说，或许存在微弱的正面效益，但证据并不充分。
一场粗略的成本收益计算
全身筛查的争议在于，它在拯救生命的同时，也会带来大量的假阳性——即发现一些永远不会造成问题的良性“瑕疵”。处理这些假阳性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并给患者带来巨大的焦虑和副作用。
为了量化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做一个粗略的估算：
- 初始样本： 假设有 1000 名健康的普通人接受全身 MRI 筛查。
- 筛查结果：
- 680 人结果正常，无需跟进。
- 300 人有轻微可疑发现，被建议进行后续检查。
- 20 人有高度可疑发现，立即进行活检。
- 真实收益：
- 在 20 名活检者中，10 人被确诊为癌症。其中，只有 4 人因早期发现而获得了更长、更健康的生命。
- 在 300 名后续检查者中，最终有 4 人通过这种方式及时发现了危险病症，延长了寿命。
- 总收益： 在 1000 人中，共有 8 人真正受益。假设平均每人获得 4 个“质量调整生命年”（QALYs），总收益约为 32 QALYs。
筛查的巨大成本
收益是存在的，但成本同样巨大，包括金钱、时间和心理负担。
直接金钱成本：
- 1000 次初始扫描：约 200 万美元。
- 300 人的后续检查：约 60 万美元。
- 20 次活检：约 10 万美元。
- 总计：约 270 万美元。
时间与健康成本：
- 总共耗费约 6200 小时的患者时间。
- 后续检查和活检带来的焦虑、副作用等，总共折损约 5 QALYs。
结合收益和成本来看，最终我们用 270 万美元和 6200 小时，换来了大约 27 QALYs。换算下来，每获得一个质量调整生命年，成本约为 $108,000。
这个数字通常被认为是医疗干预措施是否划算的临界点。它既不算明确的好，也不算明确的坏。
如果你很有钱，不在乎钱呢？
对于不考虑金钱成本的富人来说，情况似乎有所不同。刨除金钱后，计算变为用 6.2 小时的检查时间，换取 0.024 QALYs（约 210 个健康小时）的预期收益。这听起来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但这种纯粹理性的计算在现实中往往会失效。
- 人类的非理性： 人们很难像机器人一样评估时间价值。很少有人愿意为了微小的健康收益而常年往返医院，即使这样做在数学上是“理性”的。
- 过分自信： 很多人认为自己可以理性应对假阳性带来的焦虑，但事实往往并非如此。当医生告诉你“可能”有癌症，需要等六个月再复查时，保持冷静非常困难。
分析中忽略了哪些关键问题？
上述的简单计算模型忽略了许多现实世界的复杂因素，而这些因素大多会使筛查的性价比变得更差。
- 医生的水平参差不齐： 不是所有医生都能像研究中的医生一样做出准确判断。
- 患者的非理性反应： 即使被告知患上的是一种生长缓慢、无须治疗的癌症，很多人依然会陷入极度焦虑，甚至寻求不必要的过度治疗。
- 技术局限性： 即使是最好的技术和医生，也无法 100% 区分良性与恶性肿瘤。为了避免误诊，往往会牺牲掉一部分早期发现的机会。
- 重复筛查的效益递减： 第一次筛查可以发现一生中累积的所有问题，而后续的年度筛查只能发现一年内的新问题，但成本却丝毫未减。
- 未知的未知： 现实远比模型复杂，历史上很多基于美好愿景的医疗分析，在实际应用中效果都远逊于预期，甚至产生负面效果。
由于缺乏高质量的研究证明其明确的益处，并且存在大量不确定性，医学专家倾向于采取保守态度，因此目前不推荐常规进行全身 MRI 筛查。
全身超声扫描会是更好的选择吗？
新兴的全身超声扫描技术前景尚不明朗。它可能比 MRI 更便宜，这或许能改变成本效益的平衡。但它也可能存在以下问题：
- 检测能力可能更低： 超声技术在检测某些癌症方面不如 MRI。
- 假阳性率未知： 新技术需要大量数据来训练 AI 并优化结果，在此之前，其假阳性率可能更高或更低，难以判断。
- 商业模式的悖论： 该技术依赖于大规模、高频率使用来降低成本，但这本身又会降低单次扫描的效益。
最终，这项新技术能否优于 MRI，不取决于技术本身有多炫酷，而取决于它在成本、误报率和市场推广等方面的实际表现。
最后的思考
我担心的是，那些认为自己属于‘有钱、理性且能坦然面对焦虑’这一类例外的人，远比真正属于这一类的人要多。
很多人在没有深入研究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项技术听起来“反传统”、“高科技”，就轻易地选择了相信它。他们以为自己在挑战权威，实际上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非理性。如果你认为自己是那个例外，并决定接受筛查，请务必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