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正持续向史密森学会施压,试图控制其历史叙事,特别针对秘书长朗尼·邦奇及其强调历史复杂性与包容性的立场。邦奇凭借其外交手腕暂时抵御了直接冲突,但仍面临着董事会人事变动、经费削减和展览审查等多重威胁。如果史密森学会失去其独立性,沦为传播“官方历史”的工具,它将彻底丧失其公信力与核心价值。
来自白宫的压力
特朗普政府将史密森学会视为需要被纠正的“失控”机构。特朗普曾公开指责其展览内容总是聚焦于国家的“可怕”之处,例如奴隶制的罪恶。这种敌意不仅仅是言辞上的。
- 行政命令: 特朗普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在美国历史中“恢复真相和理性”,并指示副总统利用其在史密森董事会的席位来遏制“分裂性意识形态”的传播。
- 人事干预: 他曾试图解雇国家肖像馆馆长,尽管从法律上讲总统并无此权限。此举引发了长达两周的对峙,最终馆长以“将博物馆放在首位”为由辞职。
- 董事会施压: 部分董事会成员也对邦奇施压,指责他有左翼倾向并要求其辞职。
特朗普曾发文称:“史密森学会已经失控了,那里讨论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国家有多可怕,奴隶制有多糟糕……”
尽管联邦政府为史密森学会提供了近三分之二的资金,但该机构在设计上通过其董事会保持独立,以抵御政治干预。然而,董事会成员的任命需要国会和总统的批准,这为行政当局试图安插忠于其议程的人员提供了可乘之机。
复杂的历史 vs. 官方的叙事
朗尼·邦奇是史密森学会的首位黑人秘书长,也是国家非裔美国人历史和文化博物馆的创始馆长。他的核心信念是,历史的呈现应当是全面、复杂且充满细微差别的,同时也应是乐观的。他认为,了解美国历史的负面,并不会削弱人们理解其正面成就的能力。
邦奇认为,向公众展示历史的复杂性和微妙之处,是史密森学会的核心使命。他曾说:“每天都有人告诉我,在参观了史密森的展览后,他们才真正理解了一些他们以前一无所知的事情。”
为了捍卫这一原则,邦奇不得不运用高超的外交手腕。在一次备受瞩目的白宫午餐会上,他原本预备与特朗普就历史问题展开激烈辩论,但特朗普却展开了一场“魅力攻势”,整场对话围绕着白宫装潢和机场设计等无关话题。邦奇虽然感到困惑,但成功避免了正面冲突。他形容那次午餐是“一生中最紧张的午餐”,因为“谈话毫无逻辑可言”。
独立性的危机
尽管邦奇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史密森学会的独立性仍然岌岌可危。
- 经费威胁: 白宫曾要求史密森学会交出大量内部文件和展览资料,并在其未能完全满足要求后,威胁要扣留资金。
- 原则的坚守: 邦奇深受一位种植园老看护人的影响,那位老人曾告诉他:“如果你的工作是历史学家,那么你的工作最好是帮助人们记住他们需要记住的,而不仅仅是他们想要记住的。” 这一信念是邦奇所有工作的基石。
- 内部的忠诚: 邦奇作为一名从策展人成长起来的历史学家,赢得了内部员工的广泛支持和忠诚。许多员工表示,邦奇的领导力是他们在困难时期坚持下去的动力。
尽管如此,压力还是产生了一些实际影响。例如,在行政命令下,史密森学会关闭了其多元化办公室。一个关于特朗普弹劾的展品也曾被短暂移除,后因公众强烈抗议而恢复。
在分裂中讲述完整的故事
邦奇在创建国家非裔美国人历史和文化博物馆(NMAAHC)时,已经成功实践了他关于讲述复杂故事的理念。当时,他面临着来自黑人社区内部的两种对立观点:
- 一些人认为博物馆应主要聚焦于奴隶制和种族压迫的痛苦历史。
- 另一些人则希望避开奴隶制话题,转而关注更具希望和鼓舞人心的信息。
邦奇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两难选择。他坚信,博物馆必须呈现完整的历史,既要正视奴隶制的痛苦,也要展现黑人文化的喜悦与韧性。
“我想建造一个博物馆,在那里,当你思考奴隶制或种族隔离的痛苦时会流泪——但我也希望你能找到快乐,希望你能随着艾灵顿公爵或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音乐而跟着打起节拍。”
最终,该博物馆获得了两党的广泛支持并成功开放。然而邦奇怀疑,在今天的政治环境下,他将无法再获得共和党人的公开支持。
谁来书写历史?
这场冲突的核心问题是:谁有权塑造一个国家的集体记忆? 如果白宫能够成功地改变史密森学会讲述美国故事的方式,它就可以利用一种扭曲的、由意识形态驱动的历史来为其排斥和抹杀的政策辩护。
史密森学会每年吸引约1500万游客,它在塑造公众对科学、文化和历史的理解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这或许正是特朗普政府如此渴望改变它的原因。
邦奇明确指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史密森学会变成一个传播国家认可的历史、艺术和文化的地方——那么你还不如直接关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