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艺术界对人工智能的“创作抵抗”可以理解,但这阻碍了对其的真正认识。应当将人工智能视为与人类共享语言的工具,并借助读者反应理论、后结构主义和文化史来理解它。虽然人工智能的训练数据存在版权争议,但写作者和人文学者更应主动实验,将其用于教学、写作和思想训练,通过掌握“元人工智能”能力,学会在保留人类思考和创造优势的同时,更有效地与人工智能互动。
创作抵抗:一种可以理解但有局限的反应
近年来,人工智能已成为一面反映个人立场的“政治性格测试”。在艺术和文化领域,人们感到尤为受到威胁,因为技术似乎正在侵入他们最珍视的领域:文字和思想的创造性使用。作为回应,许多写作者选择了抵抗,试图捍卫人类的“真正”创造力,以对抗机器。
这种 “创作抵抗” 在全球分布不均:
- 北美:抵抗情绪最为强烈。
- 亚洲(印度、中国、韩国):态度更为开放和探索性,学生们更关心如何有效使用这些工具。
- 欧洲:态度介于两者之间。
这种抵抗虽然可以理解,但最终会妨碍我们认识人工智能。它让我们重新陷入一种过时的二元对立:一边是前卫的科学,另一边是固守传统的艺术与人文。
面对人工智能的威胁,作家和艺术家们迅速忘记了过去几十年对“人类创造力”的解构,转而寻求对传统人类创造力观念的庇护。
共享语言模型:人与机器的交汇点
“创作抵抗”最大的问题在于,它让我们忽视了人工智能最有趣的特质:它基于语言——一种我们与它共享的东西。
这并不意味着机器和人类以相同的方式学习或使用语言,更不意味着人工智能具有意识。关键在于,语言是人类与机器相遇的共同领域。我们必须习惯这个星球上存在另一种语言使用者。
这个 “共享语言模型” 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能与人工智能互动。
用人文理论解读人工智能
为了理解人工智能带来的影响,我们可以借助人文学科中的一些理论工具。
读者反应批评
该理论认为,文本的意义并非由作者单方面决定,而是由读者在阅读行为中共同创造的。
- 核心观点:重要的不是文本是如何被书写的,而是它如何被阅读。
- 对人工智能的启示:真正的问题不是人工智能生成的文本质量有多高,而是读者是否会持续以不同的方式(或根本不)阅读它们。人们现在对人工智能创作的文本感到被欺骗,但这种态度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后结构主义
后结构主义,特别是雅克·德里达的思想,帮助我们看清语言的本质。
语言并非某种使我们成为人类的神秘能力,而是一种奇特的技术,它控制了我们并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方式。
德里达认为,书写比口语更根本,因为书写更明显地揭示了语言作为一种人工创造的系统。这种观点打破了语言“自然”而书写“人工”的传统观念,为我们接受另一种人工语言使用者(人工智能)铺平了道路。
从文化史中汲取智慧
文学和神话早已开始思考人工智能。从皮格马利翁神话到卡雷尔·恰佩克创造的“机器人”,我们拥有丰富的文化资源来思考其他形式的智能。
以玛丽·雪莱的 《弗兰肯斯坦》 为例,这部小说惊人地预见了人工智能的一些核心概念:
- 语言学习:怪物通过偷听人类家庭对话来学习语言。
- 训练数据:怪物的智力和世界观由它阅读的四本书决定,这四本书构成了它的“超级经典”,塑造了它的思想和情感。
- 文化反馈循环:我们对人工智能的想象(如《终结者》)本身就是其训练数据的一部分,这反过来又影响了人工智能的行为,形成了一种文化反馈。
版权、实验与教育
版权困境
人工智能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受版权保护的作品来训练模型,引发了广泛的法律诉讼。这不仅是简单的盗版问题,更棘手的是,这些公司声称适用旨在保护艺术家创作自由的 “合理使用” 原则,从而威胁到维系艺术创作一个多世纪的平衡。
呼吁实验:成为“氛围编程者”
与其抵抗,不如主动实验。现在,只需用日常语言(即“氛围编程”,vibe coding),我们就能创建自定义工具,将人文思想付诸实践。
作者的个人经验是,通过将《弗兰肯斯坦》中关于“训练数据”的描述付诸实践,成功创建了一个基于小说设定的聊天机器人。这种实践让他学会了像工程师一样思考:如何将洞见和哲学转化为有具体实际用途的应用。
教育的未来:认知技能与元人工智能技能
在教育领域,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 保护核心认知技能:学生仍需通过传统方式学习阅读、写作和思考,以发展重要的认知能力,避免完全依赖人工智能走捷径。
- 教授“元人工智能”技能:学校必须教导学生如何有效使用和思考人工智能。这包括学习如何与人工智能有效互动,如何将其用作激发思考的“陪练”,以及如何判断其生成内容的质量。
最终,通过亲自与写作过程搏斗,学生才能培养出判断力,并掌握那些人工智能不擅长的风格技巧,从而获得超越人工智能的优势。我们应该利用自己作为“文字匠人”的理论和历史工具,去理解并塑造我们与人工智能的互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