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科技热潮与19世纪的铁路投资狂热惊人地相似，两者都可被视为“生产性泡沫”——在推动颠覆性技术和关键基础设施（如数据中心或铁路）建设的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投机、杠杆和泡沫风险。历史表明，铁路泡沫最终在1873年以金融危机告终，让投资者损失惨重，但也为国家留下了宝贵的交通网络。同样，人工智能的繁荣在带来巨大社会效益的同时，其高估值和全球投机也可能引发类似的市场动荡和社会冲击。
历史的回响：从铁路到人工智能
资本主义的繁荣与萧条周期始终存在，它反映了创造力、希望、贪婪和恐慌等人性特征。如今，我们正处在一个新的投机热潮中，而这次的 颠覆性技术 无疑是人工智能。
寻找历史参照时，除了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或1929年的大萧条，经济学家利亚夸特·艾哈迈德（Liaquat Ahamed）在其新书中提出了一个更早的案例：19世纪70年代，当时的颠覆性技术是 铁路。
“尽管今天常被遗忘，但那个故事与我们当前的经济困境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19世纪的“颠覆性技术”狂热
19世纪下半叶，全球资本主义大步前进，铁路建设从英国扩展到美国、欧洲及其他地区，引发了一场投资狂潮。
- 在美国： 金融家 杰伊·库克 (Jay Cooke) 在内战期间通过推销联邦债券发家，随后转向兜售铁路债券，尤其是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债券。当时对铁路证券的需求已近乎“疯狂”。
- 在伦敦： 股票推销商 阿尔伯特·格兰特 (Albert Grant) 利用良好的投资环境，为各种来源可疑的海外项目发行股票。
- 在德国： “普鲁士铁路巨头” 贝特尔·亨利·斯特劳斯伯格 (Bethel Henry Strousberg) 建立了一个控制超过1500英里铁路的商业帝国。短短三年内，柏林有约450家初创公司上市。
这场投机狂热席卷了社会各阶层，就连一向鄙视金融界的贵族也无法抗拒。“部长、将军、王子和伯爵们与最狡猾的股市豺狼同场竞技，”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当时评论道。
“生产性泡沫”的价值与风险
重要的是要区分 两种类型的泡沫：
- 非生产性泡沫： 投机对象本身几乎没有内在价值。例如17世纪的郁金香狂热或2021年的“Meme股”现象，泡沫破裂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 生产性泡沫： 围绕最终能创造巨大持久经济价值的事物膨胀。铁路热潮和互联网泡沫都属于此类，它们为经济留下了 至关重要的基础设施，如铁轨、光纤电缆等。
今天，人工智能实验室和云服务公司在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上的投入是巨大的。与此类似，19世纪铁路建设投入的资本规模也相当惊人，在顶峰时期，其投资额达到了国民生产总值的 5%。
相似的杠杆与被忽视的警告
当前的人工智能热潮与铁路时代另一个相似之处在于：投机已经全球化并伴随着高杠杆。例如，在韩国，许多投资者通过保证金贷款来参与股市。
杠杆是泡沫的永恒特征，被忽视的警告也是。1872年，有媒体指出，在350家铁路公司中，只有不到100家支付股息。《经济学人》的编辑沃尔特·白芝浩也曾警告朋友避开投机性投资。但这类警告通常要等到为时已晚才会被人记起。
1873年大崩盘的教训
1873年的金融崩溃始于维也纳。当地的房地产和股票投机泡沫破裂，引发了交易所的“黑色星期五”，冲击波迅速蔓延到其他金融中心。
几个月后，危机抵达美国。
- 导火索： 实力雄厚的金融家杰伊·库克因在北太平洋铁路项目上过度投资而陷入困境。
- 崩溃： 1873年9月18日，库克的公司在纽约的分支突然倒闭，引发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恐慌性抛售。
- 后果： 交易所被迫关闭十天。重新开放后，股价暴跌，多家银行面临挤兑。在五年内，纽约证交所上市的22亿美元铁路债券中，超过一半发生违约，投资者损失近6亿美元。
泡沫破裂后的遗产与反思
尽管崩盘带来了巨大损失，但铁路泡沫也留下了 积极的遗产：约三万五千英里的新铁轨被铺设，使美国铁路网的规模翻了一番，这降低了运输成本，开拓了新市场，并促进了整体经济增长。
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认为，人工智能热潮是最新的“生产性泡沫”或“工业泡沫”。
“这是真实的，人工智能将为社会带来巨大的利益。”
当然，这种观点也存在争议：
- 硬件折旧快： 与可以持续数十年的铁轨不同，人工智能芯片和硬件很快就会过时，其持久价值存疑。
- 社会不平等： 人工智能可能取代大量工人，而其带来的收益主要集中在少数科技巨头手中。
历史也提醒我们，市场崩溃的后果远不止于投资者。1873年危机后，工业生产下降，失业率飙升，农产品价格暴跌，乐观情绪被普遍的悲观所取代。曾经的英雄杰伊·库克遭到舆论攻击，虽然他声称破产，但几年后又买回了自己的豪宅。这揭示了在这些周期中，利益和代价的分配往往极不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