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2022年的通货膨胀，其核心原因并非抽象的“供给”或“需求”冲击，而是规模庞大的、未计划偿还的财政扩张。许多学术模型之所以得出不同结论，是因为它们错误地将政府的财政和货币政策反应视为固定的“规则”而非主动的“冲击”，从而掩盖了政策本身的关键作用。真正的因果分析应关注反事实：如果当初的政策应对不同，通胀本可避免。疫情、财政刺激、公众预期的转变以及美联储的迟缓共同导致了物价上涨，不能仅用黑箱式的模型来解释。
财政扩张是通胀的根源
2021-2022年通胀的核心驱动力是一次大规模且未计划偿还的财政扩张。简而言之，政府采取了以下行动：
- 借贷了约 2万亿美元。
- 印制了约 3万亿美元。
- 直接向民众发放支票，但没有明确的偿还计划。
无论这一刺激措施是否明智，它都是导致后续通货膨胀的中心事件。
“冲击归因”模型的误导性
许多学术研究将通胀归因于“供给”或“需求”冲击，这很大程度上是对模型计算结果的误读。这些模型存在几个根本性问题：
- 混淆“规则”与“冲击”：模型通常将政策（如财政刺激）视为对经济冲击的“常规反应”，而非一个独立的、引发通胀的“冲击”。因此，政策本身的作用在分析中被“隐藏”了。
- 定义模糊且循环：在这些模型中，“供给冲击”通常被定义为菲利普斯曲线中的一个扰动项，这无异于说“通胀是由通胀冲击引起的”，缺乏真正的解释力。
- 对模型的过度依赖：这些分析方法要求我们完全相信模型的字面预测，而忽略了经济模型只是对现实的简化。例如，模型可能预测财政冲击会立即引发通胀，而现实中存在数月延迟。当数据与模型预测不符时，分析就会错误地排除财政冲击是原因。
供给和其他冲击是引诱马（货币和财政政策）拉动通胀大车的胡萝卜。是马拉车，不是胡萝卜拉车。
被忽略的关键：预期的转变
财政刺激与通胀爆发之间存在大约半年的时间差，这让一些模型感到困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是公众预期的转变：
- 初期 (2020年)：第一次财政扩张发生时，人们普遍认为这笔债务会像以往应对危机时一样得到偿还。
- 转变期 (2021年初)：当政府推出更多非常规的财政支出，并计划永久增加开支时，公众的预期发生了变化。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些新增的债务不会被偿还。
这种对债务偿还预期的根本性转变，才是点燃通胀的真正火花。目前的“冲击归因”模型无法捕捉到这种预期的变化。
真正的因果关系：反事实思考
判断一个事件是否是原因，关键在于进行反事实思考：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结果会怎样？
如果没有发生供给和需求冲击，就不会有通货膨胀。但是，如果货币和财政政策的反应不同，同样也不会有通货膨胀。货币和财政政策并非在冲击面前无能为力、无可指责。
将通胀完全归咎于疫情等外部冲击，就好像说实验室泄漏是通胀的唯一原因，从而忽视了防止未来通胀需要关注货币和财政政策这一核心问题。最终，判断通胀根源的线索在于区分不同冲击的后果：
- 需求冲击：同时推高产出和通胀。
- 供给冲击：在降低产出的同时推高通胀（滞胀）。
- 未偿还的财政冲击：推高产出和通胀，并导致价格水平永久性上涨。
最终价格水平上涨了20%并保持在高位，这一事实有力地证明，起决定性作用的不是暂时的供需波动，而是改变了价格水平基准的财政和货币政策。我们不能把模型的摘要结论当作一个无法打开的黑箱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