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肯尼亚等发展中国家，食品价格高昂并非因为农民收益低，而是源于中间商之间的合谋。一项针对肯尼亚玉米市场的实地研究表明，市场竞争程度接近垄断，导致政府补贴只有约20%能到达消费者手中。研究还发现，引入不被现有商家认识的新竞争者可以有效打破这种合谋。类似的合谋也存在于印度纺织业，但其表现为压低工人工资。这些现象共同指向一个结论：贸易、基础设施改善和市场开放的真正价值，不仅在于提升效率，更在于打破地方性的合谋网络，其带来的收益可能远超传统经济模型的预测。
肯尼亚的高物价：问题出在中间商
肯尼亚主食玉米的价格奇高，但农民的收入却很低，核心原因在于中间商的合谋。他们将玉米从农民手中收购，再运到市场销售，在此过程中收取了远高于正常竞争水平的费用。
这种合谋的形成有其特定条件：
- 高昂的准入门槛： 购买一辆卡车的成本是人均年收入的21倍，这限制了新竞争者的加入。
- 熟人社会： 交易商们彼此熟识，即使在不同的市场活动。
- 透明的谈判： 价格是通过公开谈判达成的，任何人都能听到报价，这使得秘密降价、私下破坏价格同盟变得非常困难。
这种公开性恰恰是卡特尔组织最希望的。正如早期对糖业卡特尔的研究发现，维持同盟的不是明确的价格协议，而是通过产品标准化等规则，让秘密折扣变得不可能。
实验揭示的真相：近似垄断的市场
为了证实这一点，研究人员（Lauren Falcao Bergquist 和 Michael Dinerstein）进行了一系列巧妙的实验，以精确解构市场行为。
第一个实验是测试补贴传导效果：
- 研究人员向交易商提供不同额度的单位补贴。
- 结果发现，无论补贴大小、市场交易商数量多少，或者道路是否畅通，只有大约20%的补贴最终惠及消费者。
- 这直接排除了价格完全竞争的可能性，因为在完全竞争的市场中，补贴传导率应为100%。
第二个实验是直接操控价格以绘制需求曲线：
- 研究人员与消费者议定价格和数量后，再随机抽取一个补贴额度给消费者，让其以新价格重新选择购买量。
- 通过这种方式绘制出的需求曲线表明，市场的定价行为与完全垄Duan几乎没有区别。根据测算，即便是选择数量竞争的“古诺模型”，补贴传导率也应有46%，远高于实际观察到的20%。
如何打破合谋？
既然市场存在合谋，那么鼓励新玩家进入是否能打破僵局？研究人员对此也进行了测试。他们出资鼓励交易商去新的市场。
结果非常惊人：
- 如果新进入的交易商与当地市场原有的商贩彼此熟识，价格不会有任何变化。
- 只有当新进入者是现有交易商不认识的陌生人时，价格才会受到影响。
这强有力地证明了，合谋是基于一个封闭的熟人网络，而打破它的关键在于引入真正的“外来者”。
不只是物价：印度纺织业的工资合谋
这种合谋现象不仅限于商品市场，在劳动力市场也同样存在。Garima Sharma 对印度纺织厂的研究揭示了另一种形式的合谋。
她发现一个惊人的规律：
提鲁普尔出口商协会（Tirupur Exporters’ Association）的成员企业支付给工人的工资，不是在最低工资标准上下浮动，而是精确地等于最低工资。
这极不寻常，因为在印度，低于法定标准的工资十分普遍。Sharma 认为，这是协会成员之间相互施压、共同维持低工资战线的结果。在印度，解雇或调整工时工资的流程极为繁琐，这使得企业很难脱离现有的工资协议单独行动。
当某个工厂（如为耐克或飒拉代工的工厂）接到大订单时，需求冲击会同时带来工资和就业的上涨。但在竞争对手做出反应后，工资又会迅速回落到最低工资水平，这表明合谋被重新建立了起来。
贸易的真正收益：打破合谋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能够在社群内部维持合作协议。许多商业合同并非通过法律，而是通过社会压力和规范来执行的。
而打破这种地方性合谋的，恰恰是贸易、全球化、市场准入和匿名的利润追求。这些通常被视为现代“资本主义”的元素，在这里却起到了积极作用。
这让我们重新思考贸易的价值。传统的经济模型在计算贸易收益时，通常假设加价率是固定的。但如果贸易能够打破地方性的合谋，使得市场竞争加剧，那么贸易带来的真实收益将远远大于传统模型的估算。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打破旧有利益格局、走向现代化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