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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哲学

西方哲学传统上忽视了家庭、婚姻和育儿等议题,通常将原因归结为男性主导的领域将生活划分为公共(政治)与私人(家庭)两个领域。然而,这种看法并不全面。通过重新审视亚里士多德、斯多葛学派及部分女性哲学家的被忽略的观点,可以发现古代哲学其实对家庭有丰富的讨论。这些文本显示,家庭不仅是生存的必需,更是人类幸福和发展的核心,其重要性甚至被认为优先于国家。重新发掘这些思想,有助于纠正女性被排除在哲学和政治之外的传统观念,并认识到“家”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哲学议题。

哲学中的盲点:家庭的消失

政治哲学,这门追溯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学科,探讨的是我们如何在政治单元中共同生活,它关心国家、政府和法律,却很少谈论家庭、婚姻或育儿。曾经,研究家庭单元的学科被称为“经济学”(economics),源于希腊语的 oikonomika,即“家庭的科学”。然而,随着这个词变得专指金钱的创造与花费,家庭内部发生的事情便不再是哲学家们关心的重点。

这背后有一个筛选和接收的过程:后来的哲学家们从过去中选择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并让其余的消失了。家庭作为一个哲学议题的淡出,正是一个关于思想如何被传承和遗忘的故事。

亚里士多德的遗产:公共与私人的划分

尽管很难确定将家庭与政治生活分开的观念始于何时,但其明确的哲学论述可以在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哲学中找到。他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划分:

  • 公共领域:由男性和城邦构成。这是成年男性实现其全部潜能、参与公共服务的地方。
  • 私人领域:由女性和家庭构成。这是为了生存和抚养后代所必需的自然领域,女性因其天性更适合服从而非参与公共生活,应留在其中。

亚里士多德并非在真空中创造了这一观点,他只是反映并认可了当时雅典的社会现状。例如,雅典将军伯利克里曾告诫女性:“你们最大的荣耀,就是尽可能少地被男人们提及,无论是赞扬还是指责。”但亚里士多德的著作影响最为深远,为后世数千年的性别偏见提供了理论基础。

被忽视的反对声音

然而,亚里士多德的权威并非没有受到挑战,尤其是一些女性哲学家。

  • 克里斯蒂娜·德·皮桑(14-15世纪):在其著作中,她将亚里士多德列为低估女性对人类进步贡献的作者之一。
  • 卢克雷齐娅·马里内拉(17世纪):她直接挑战了亚里士多德的性别歧视,并颠覆性地利用他对领域的划分,创造了自己关于家庭生活重要性的论述。
  • 索·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17世纪):她对亚里士多德将女性和家庭排除在外的做法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索·胡安娜在她的文章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亚里士多德学过做饭,他的哲学可能会更好。

另一本“亚里士多德”:把家庭放在首位

如果我们跳出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会发现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有一本曾被认为是亚里士多德所著的《经济学》(Oeconomica),虽然其作者身份存疑,但它在历史上被长期归于亚里士多德名下,并提供了与《政治学》截然不同的观点。

  • 《政治学》中,人是 “政治动物”,必须离开家庭进入城邦才能完全发展。城邦在重要性上优先于家庭。
  • 《经济学》中,故事则相反。它认为 家庭是城邦的基本组成单位,城邦只是家庭为了追求美好生活而组成的集合体。因此,家庭在起源上优先于政治。

这种观点意味着,一个管理良好的家庭就如同一个管理良好的城市。正如马里内拉所观察到的,如果城市只是家庭的集合,那么城市的良好运行最终要归功于女性在家庭中的贡献,她们的政治角色虽然是间接的,但却是基础性的。

斯多葛学派的视角:婚姻作为伙伴关系

除了《经济学》,斯多葛学派哲学家也对家庭和婚姻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们的观点更为灵活和务实。

穆索尼乌斯·鲁弗斯(1世纪)认为:

  • 婚姻是“为了生育后代而结成的 生活共同体”。
  • 夫妻之间必须共享一切,包括物质和情感,“不应有任何一方的私有之物,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的身体”。
  • 男女都需要美德教育来履行家庭职责,其角色划分主要基于 体力差异,而非理性能力。

希罗克勒斯(2世纪)则更进一步:

  • 他认为 婚姻是第一个人类社群,而非政治联合。
  • 他提出了著名的 “同心圆” 理论,即道德发展是从自我和家庭开始,逐渐扩展到亲戚、邻居、同胞,乃至全人类。
  • 他认为公共与私人领域的界限是 可以渗透的。夫妻应能互相帮助,甚至在必要时交换角色。他明确指出,一些家务活因需要体力,其实更适合男性。

“例如磨粉、揉面、劈柴、打水、搬动重物、整理床铺等,以及所有类似的事情。难道不应该认为,这些家务活中,大部分更适合丈夫而不是妻子吗?”

为什么重读这些文本很重要?

这些被长期忽视或低估的古代文本,虽然按现代标准并非“女权主义”作品,但它们都将 家庭视为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哲学议题,并与人类的幸福和发展紧密相连。

阅读这些文本迫使我们认识到,女性不仅仅是男性政治生活的后勤支持者,更是 人类发展进程中的行动者。将这些讨论家庭的文本排除在哲学史之外,实际上是一种强化女性在政治和哲学领域被边缘化的行为。重新发现它们,不仅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理解古代思想,也为我们今天思考家庭、性别和政治的关系提供了宝贵的历史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