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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基督徒面临一个选择

许多美国白人福音派支持特朗普,并非因为他虔诚,而是因为他扮演了他们所期望的 “强硬战士”和“文化复仇者” 的角色。这种支持源于一种将政治视为战争、推崇男性支配的基督教观念,认为特朗普的粗暴和好斗是抗击“邪恶”所必需的品质。要修复这种观念造成的破坏,需要回归到“基督教人文主义”的传统。该传统主张,每个人都按上帝的形象被造,因而拥有平等的尊严;它重视学术与艺术,并倡导以谦卑、怜悯和追求公共利益为导向,从而弥合当前信仰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裂痕。

一种基于“战士”心态的政治

许多福音派领袖和信徒为他们对特朗普的支持提供了明确的理由。他们认为,美国正处于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斗争中,而特朗普的战斗精神是必要的。

  • 寻求“最强硬的混蛋”: 达拉斯第一浸信会牧师罗伯特·杰弗里斯直言,他不想要一个“温顺”的领导人,而是需要一个“最刻薄、最强硬的混蛋”来保护国家。
  • 特朗普是“战士”: 福音派信徒将特朗普视为一个不应被赶下台的“战士”,他的粗鲁言行被认为是总统身份的一部分,而非道德缺陷。
  • 上帝的拣选: 一种流行的说法是,特朗普是由上帝拣选来对抗世俗进步力量的。他的支持者制作并传播名为“上帝造了特朗普”的视频,将他描绘成一个被派来“进入毒蛇巢穴”的勇敢牧羊人。
  • 恢复基督徒的权力: 特朗普向他的支持者承诺,将为基督徒夺回他们本应拥有的文化主导权。他说:“我将成为你们的战士。我将为你们伸张正义……我是你们的报应。”

随着特朗普变得愈发无情、无法无天和满口脏话,他在保守福音派中的支持率反而越来越高。这种融合并非偶然,他正是许多人一直期盼的那个“白马骑士”。

特朗普现象的根源

特朗普的崛起并非从根本上改变了福音派的情感,而是迎合并具体化了早已存在的观念。

  • 推崇男性支配: 在许多福音派圈子里,长期存在着强调男性“领导地位”和“保护者”角色的思想,并鄙视所谓的“女性化”基督教。作家约翰·埃尔德里奇在其影响深远的书中宣称,男人天生渴望“一场战斗去打”,并鄙视遵循耶稣传统教诲的“老好人”。
  • 渴望文化复仇: 几十年来,许多基督徒感到被精英文化鄙视、嘲笑和羞辱,内心积聚了巨大的不信任和怨恨。他们渴望反击那些他们所憎恨的个人和机构。特朗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并将自己定位为他们的复仇工具。
  • 霸凌者即保护者: 特朗普的霸凌行为被他的支持者视为一种优势。他们认为,他虽然是个恶霸,但“是我们的恶霸”。他对手下败将的蔑视和残忍,恰恰满足了他们对一个能为他们夺回文化主导地位的“斗士”的渴望。

修复之道:回归基督教人文主义

要修复这种破坏性的基督教政治所造成的损害,可以从“基督教人文主义”这一古老传统中汲取智慧。这个框架的核心是重新肯定人性的价值。

  • 人人皆有神性尊严: 其基础信念是,每个人都是按照 上帝的形象 所造(Imago Dei),因此拥有内在的、平等的尊严和价值。
  • 学识与艺术是信仰的表达: 它认为,学习、学术以及对艺术和想象力的培养,本身就可以是信仰的表达和敬拜行为。
  • 效法基督的谦卑: 与追求世俗权力相反,它以耶稣为门徒洗脚为榜样,强调祝福属于 谦卑、怜悯、缔造和平以及渴求公义的人
  • 拥抱复杂性: 这一传统鼓励信徒在坚守核心信仰的同时,能坦然面对边缘地带的复杂性、不确定性和奥秘,而不是陷入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

“在我们的土地上的基督教与基督的基督教之间,我看到了最广泛的差异。” — 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

以行动弥合信仰与现实的鸿沟

基督教人文主义并非空洞的理论,而是需要在现实世界中付诸实践。历史和现实中都不乏榜样。

  • 历史的启示: 社会学家罗德尼·斯塔克指出,早期基督教之所以能发展壮大,关键在于其“共同体的怜悯之心”。在瘟疫中,基督徒留下来照顾病人;他们接纳被遗弃的婴儿;他们提升妇女地位,并谴责角斗表演的野蛮。他们的爱超越了部落和家庭,延伸至陌生人乃至敌人。
  • 当代的实践: 今天,仍然有许多基督徒在默默修复社会的裂痕。他们为阿富汗难民提供援助,服务无家可归者和老年人,支持危机怀孕中心,并帮助海外贫困人口。
  • 根本任务: 当前最紧迫的呼召,是努力缩小“我们这片土地上的基督教”与“基督的基督教”之间的巨大鸿沟。这需要一代人的努力,不仅是改变观念,更是重塑一种文化——在这种文化中,所有人的尊严都得到尊重,怜悯和慷慨取代了恐惧和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