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R.R. 托尔金认为，将童话或幻想文学归为“儿童专属”是一种误解。他主张，幻想并非逃避现实，而是一种高难度的艺术形式，它通过创造一个逻辑自洽的“次级世界”，帮助成人和儿童打破对日常事物的麻木感，重新获得对世界清晰、新鲜的感知。这种艺术的最终目的不是逃离，而是“恢复”我们观看世界的能力。
根本不存在“为儿童写作”这回事
许多人认为童话故事是儿童的专属读物，但托尔金强烈反对这种观点。他认为，这种观念源于成人的武断划分，而非儿童的天然选择。
- 成人的误解： 将童话与儿童联系起来，就像认为儿童的身体需要牛奶一样，是一种错误的感性判断。这种看法往往将儿童视为一个特殊的、不同的物种。
- 历史的偶然： 在现代社会，童话被“发配”到了育儿室，就像过时或破旧的家具被扔进游戏室一样。这并非因为儿童选择了它们，而是因为成年人不再需要它们。
- 品味的增长： 对幻想故事的品味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减弱，反而会增强。将这种艺术形式局限于儿童，会使其价值严重受损。
“如果一个成年人自己阅读童话故事……这有什么需要评论的吗？成年人被允许收集和研究任何东西，甚至是旧的剧院节目单或纸袋。”
什么是幻想？
托尔金对“幻想”及其相关概念进行了清晰的界定，他认为这是一种崇高的艺术创作形式。
首先，他将神话和语言紧密联系，认为语言本身就蕴含着创造的魔力。当我们能从具体的“绿草”中抽象出“绿色”这个形容词时，我们就获得了类似魔法师的力量。
- 亚创造者 (Sub-creator): 人类运用这种抽象能力，将现实元素重新组合，创造出新的形式，就成为了“亚创造者”，仙境（Faerie）由此诞生。
- 幻想 (Fantasy): 托尔金将“幻想”定义为一种更高的艺术形式。它结合了想象力与艺术技巧，创造出一个与我们的“第一世界”不同的、具有内在逻辑一致性的“次级世界”。
- 次级世界 (Secondary World): 幻想文学的成功之处在于构建一个令人信服的“次级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绿色的太阳”可以是真实可信的。这需要巨大的努力和特殊的技巧。
- 次级信仰 (Secondary Belief): 当读者或观众沉浸在这个世界中并接受其内部规则时，就产生了“次级信仰”。
托尔金认为，幻想文学比戏剧更适合承载这种艺术，因为戏剧的视觉呈现很难真正表现幻想的精髓，反而会破坏“次级信仰”。
幻想的目的：恢复与解放
幻想并非与理性对立，恰恰相反，它建立在对现实世界“事实”的清晰认知之上，但又不受其奴役。它最重要的心理功能是恢复 (Recovery)。
“恢复……是重新获得一种清晰的视野。我们需要擦亮我们的窗户；这样，被清晰看到的事物就可以从陈腐或熟悉的单调模糊中解脱出来——从占有欲中解脱出来。”
- 打破麻木： 日常事物因其“熟悉”而被我们“占有”，我们声称“了解”它们，实则早已停止观察。这种熟悉感让事物变得陈腐、乏味。
- 重获新生： 幻想文学通过创造新奇的事物，迫使我们用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它能让那些被我们锁在宝库里、习以为常的东西重新获得生命。
最终，幻想是一种解放的力量。它不是让人沉溺于虚假，而是通过“虚假”的故事，让我们重新看见真实世界被忽略的光彩。
“创造性的幻想，因为它主要想做的是别的事情（创造新事物），所以它也许能打开你的宝库，让所有被锁住的东西像出笼的鸟儿一样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