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師透過拍攝河流來理解地方,從曾文溪開始,他將河流視為進入歷史與生活的方法。拍攝新店溪時,他觀察到河流與城市日常的交織;而在高雄,他面對被高度觀光化的愛河,感到疏離。為了找回更深層的歷史感,他將作品命名為「打狗川」,試圖將河流放回港口城市的勞動、交通與生活脈絡中,強調河流不僅是風景,更是理解一座城市的線索。
河流:進入地方的方法
從 2021 年起,河流不再只是自然景觀或地理線條,而成為一種進入地方的方式。沿著河流移動、觀看,可以重新理解一個地方的形成,以及人們如何在其中生活、勞動與記憶。
- 河流本身,就是理解歷史與現實的方法。
- 它既流動,又總是穿過具體的地方。
- 河流周邊的地貌、交通、產業、聚落與建設,都是它延伸出的線索,能勾勒出城市的輪廓。
新店溪:城市邊界與日常生活
拍攝新店溪的經驗,讓人看到一條與城市擴張、治理及日常生活緊密交纏的河流。它並非獨立於城市之外的自然景觀。
河流不只是被觀看的對象,它同時也是生活場域,是城市邊界的一部分,也是記憶與身體經驗累積的地方。
沿著河岸反覆行走,觀察到人們在此騎車、跑步、釣魚,或只是坐著抽菸。這些不被記住的日常,反而揭示了河流作為生活場域的本質。拍攝的重點不在於捕捉壯麗景象,而是在反覆靠近中,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觀看位置。
愛河的挑戰:一條被定義好的河流
受邀拍攝高雄鹽埕的愛河時,起初以為是創作脈絡的延伸,但很快發現,不同的河流會帶來完全不同的感受。
- 新店溪:展現了沿著城市邊界展開的日常性。
- 愛河:首先呈現的是一條被整治、被觀光化,也早已被定義好的城市河流。
搭乘「愛之船」時,平穩的水面與精心安排的燈光設施,讓人感到親切,卻也產生了距離感。
它太完整了,彷彿觀看的方式也早已被安排好。
這條河被整治得乾淨,卻也用圍欄限制了人與水的距離。它作為高雄重要的城市景觀,被高度觀光化,顯得明亮友善,但也因此遮蔽了某些更複雜的部分。真正的困難,是在一個已被設計好觀看方式的地方,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從「愛河」到「打狗川」:重探歷史與勞動
「愛河」這個名字承載了太多當代的、經過整理的理解,與觀光和城市形象緊密相連。然而,眼前的河流顯然比這個名字所能承載的更為複雜。
為此,作品最終選擇以「打狗川」為名。這個名稱讓人想把河流放回更長的歷史時間裡,重新思考它在高雄這座港口城市形成過程中的角色。
- 歷史路徑:它曾是連接港口與城市內部的重要水路,帶來舶來品與外來文化。
- 勞動痕跡:作為工業城市,河流長期被納入生產與運輸體系,始終與勞動、交通與歷史交織,而不只是風景。
- 景觀轉換:從下游到出海口,景觀從柔軟的休閒空間,逐漸轉為堅硬、功能性的港口邊界,城市氣質也隨之轉換。
尋找地方的氣質
在靠近出海口的橋下,一次偶然的相遇成為突破口:兩位盛裝的阿姨在跳交際舞。她們的姿態輕盈從容,帶著老派的優雅,卻又鮮明地活在當下。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比較靠近這個地方了。
她們的狀態,讓人感覺到鹽埕的某種氣質:
- 典雅,但並非脫離現實。
- 有歷史感,但不只停留在過去。
- 兼具生命的韌性與港口城市的鬆弛、圓熟。
最終,關注的從來不只是河流本身。河流更像是一條路徑,讓我們去辨認一座城市如何被建構、觀看與命名,並在細微的縫隙中,感知那些尚未被完全抹去的地方質地與真實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