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因战争和抗议而频繁经历大规模互联网断网，给民众和经济带来巨大破坏，并被政府用作掩盖镇压和加强监控的工具。尽管部分网络已恢复，但民众仍生活在随时可能再次被切断的恐惧中。文章探讨了技术解决方案，指出 Starlink 因其物理终端易被查封而存在风险，而一种名为 “直连手机卫星”（D2C）的新技术，由于无需地面设备，可能成为未来对抗审查的更有效方案。然而，这项技术能否真正用于保障人权，将取决于其设计初衷以及与专制政府之间的监管博弈。
从“禁闭室”到“普通病房”
伊朗最近经历了一次创纪录的长期断网，让许多人与外界隔绝了三个月。当网络部分恢复时，一位用户的感受代表了许多人的心声：
你好，来自三个月的伊朗监狱。我们从单独监禁来到了普通病房。
这种断网在伊朗已成为常态，无论是应对内部起义还是外部战争。目前的“恢复”更像是政权在数字高墙上拆了几块砖，让人们能瞥见外部世界，但随时可以再次封堵。这种不确定性让所有人感到不安。
断网的巨大代价
切断互联网不仅仅是线上活动受阻，其后果是毁灭性的，甚至连政权本身都无法忽视。
- 经济损失： 据估计，断网每天给国家造成 8000 万美元的损失。
- 商业冲击： 依赖 Instagram 等社交平台的企业（尤其是女性经营的家庭小生意）受到沉重打击。
- 大规模失业： 战争期间，约 20% 依赖互联网工作的人失去生计，许多大型电商公司也大幅裁员。
- 社会孤立： 海外侨民与国内亲人彻底失联，无法在最危险的时刻确认他们的安危。
- 服务中断： 重要的远程服务，如心理健康支持，因网络关闭而瘫痪。一位精神科医生指出，由于担心政府监控，人们不敢使用国内网络进行治疗。“没有自由私密的互联网，没有人会觉得接受治疗是安全的。”
政府的双重标准与真实目的
伊朗官员声称断网是出于国家安全需要，但实际行为表明，其主要目的是 控制公众形象和掩盖侵犯人权的行为。
- 掩盖暴行： 2019 年，伊朗首次大规模断网期间，安全部队杀害了约 1500 名抗议者。今年一月，政权在屠杀数千名抗议者前也切断了通讯。
- 维持国内“内联网”： 政府在切断国际互联网的同时，保留了国内网络，以维持银行、外卖等基本服务运转。
- 特权与宣传： 当局向部分记者、官员和西方网红提供“白名单 SIM 卡”，让他们可以访问国际网络，用于在伊朗境内进行宣传。
- 不公平的“专业互联网”： 推出的“Internet Pro”服务不仅价格高昂，而且不稳定、不安全，大多数普通人无法负担。
技术方案的演变
面对封锁，人们一直在寻找技术上的突破口。
Starlink 的局限性： 在 2022 年的抗议活动中，走私入境的 Starlink 套件提供了一些帮助。但它的 物理终端成为了致命弱点。政府严厉打击使用者，指控他们为美国和以色列从事间谍活动，甚至有人因此被殴打致死。
D2C 技术的希望： 一种名为 “直连手机卫星”（Direct-to-Cell, D2C） 的技术带来了新的可能。它允许下一代手机直接连接到卫星，无需任何地面终端设备。这意味着当局将 更难追踪和封锁，因为它将分散在数百万用户的个人手机中。
未来是一场监管之战
D2C 技术预计将在 2027 年左右逐步普及，但其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一个名为“直连手机卫星联盟”的组织正在推动这项技术的发展，其核心人物 Mahsa Alimardani 指出了关键问题：
“问题在于，它的发展是为了在互联网关闭期间保护民众，还是专制政府会成功地通过设计阻止它。”
未来几年，国际社会将就此展开激烈的监管博弈。
- 专制国家的阻挠： 中国和伊朗等国可能会游说，要求将网络的“关闭开关”保留在国家手中。
- 人权组织的努力： 倡导者们正在敦促开发公司（包括 Starlink）从一开始就将受断网影响的民众纳入技术设计中，确保其能在危机中真正发挥作用。
对于伊朗人来说，下一次断网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目前部分恢复的网络，反而让他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被剥夺权利时的愤怒与无力。“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很高兴，但又非常生气，”一位年轻人说，“他们夺走了我们的权利，这是一种极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