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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学情绪是如何偷走我们的人性

人类独有的理性思考与语言能力(logos)正遭受多重威胁,包括学术政治化、语言被意识形态扭曲、社交媒体的碎片化表达,以及人工智能对独立思考的替代。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公共讨论、教育体系和个人判断力的持续退化。我们必须通过重拾深度阅读、面对面交流和清晰表达,积极抵制技术与意识形态对思维的侵蚀,以守护作为人类最核心的自由与尊严。

思想能力的退化:我们正在失去什么?

亚里士多德将人定义为拥有 logos 的动物,这个词涵盖了从言语、思想到逻辑、秩序等一系列心智活动。它代表了那种能让我们理解事物本来面貌的、有条理的智慧。然而,今天这种使我们为人的核心能力,正遭受来自思想、政治和技术层面的全面攻击。

问题不在于人们停止了交谈,而在于理性言说(logos)情绪发声(phōnē)之间的界限正迅速消失。后者仅仅是传达痛苦或快乐等情绪,就像动物的吠叫。这种对理性的敌意,即 “厌恶理性”(misology),已成为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决定性的特征。

厌恶理性的根源

这种趋势并非偶然,它源于多个领域长期的侵蚀。

  • 学术界的反智倾向: 数十年来,学术界一直在助长对理性的敌意。将伟大的思想家简单地归类为“已故白人男性”并加以唾弃,这种观点认为,一个人的群体身份比其思想贡献更重要。这本质上是将理性的言说降格为情绪化的表达。

  • 政治话语的堕落: “言论即暴力”这类观念混淆了自由民主社会的基本范畴,为压制不同意见提供了借口。同时,演员也被禁止扮演不符合其身份背景的角色,这扼杀了自古以来戏剧表演赖以生存的共情能力。

  • 语言的腐化: 许多词语被滥用,失去了其原本精确的含义。

    • “种族主义者”、“法西斯”等词汇被随意使用,只表示说话者的不赞同
    • “公平(Equity)”的原意是行使权利时的合理与温和,现在却几乎意味着采取极端措施以确保结果平等
    • 创造出“无证移民”、“分娩人士”等新词,以回避法律和生物学上的基本事实。

这种语言的松散和思想的不精确,留下了一个被过度情绪填满的真空,使公民不敢公开分享他们对公正与否的看法。

数字时代的双重打击

如果说思想和政治领域的腐化是缓慢的侵蚀,那么数字技术则带来了最直接、最猛烈的冲击。

首先是社交媒体。它在连接个体的同时,也鼓励了以下行为:

  • 愤怒爆发: 匿名性助长了网络暴力、人肉搜索等攻击行为。
  • 二元思维: 社交媒体的设计推崇简单的“左滑右滑”或“点赞/点踩”,限制了复杂思考。
  • 碎片表达: 字符数限制让人们习惯于使用缩写、短语和表情符号进行粗糙的沟通。

“在线世界也助长了简单的二元思维:左滑,右滑;点赞,点踩。”

这些发展让我们变得更不善于专注、知识更贫乏、表达更笨拙,也更倾向于用“即时观点”来应对复杂的挑战。

人工智能:对独立思考的终极威胁

然而,与人工智能(AI)带来的破坏相比,上述问题都相形见绌。AI 只是人类活生生智慧的机械模拟品。

  • 教育的空心化: 能够总结书籍、完成作业和撰写论文的聊天机器人,让学生不再需要为了好成绩而进行真正的学习、阅读和写作。教育可能最终沦为高效的“提示词工程”。

  • 思想的隐秘操控: AI 被设计用来取悦用户,告诉他们想听的话,但这种迎合是具有操纵性的。例如,AI 在总结邮件时会加入“微小的推动(nudges)”,旨在消除“错误思想”。随着 AI 对我们了解得越来越多,它将能以无数种个性化的方式影响我们的思想和行为。

这才是最深层次的“厌恶理性”,因为它可能无法修复地损害构成我们内在个体的独立思考、言说和行动的能力。

如何夺回我们的人性?

苏格拉底曾说:“一个人所能遭受的最大不幸,莫过于厌恶理性。” 他将这种痛苦与“厌恶人类”联系起来,仿佛在说,憎恨理性就是憎恨人类

面对这场危机,我们如何行动?

  • 鼓起勇气: 我们需要勇气来对抗各种形式的压制,无论它来自校园还是权力机构,并重新学习如何在公共场合说出我们的真实想法。

  • 放下手机,拿起书本: 主动脱离算法的控制,通过阅读好书来锻炼专注力和思辨能力。

  • 寻求真实对话: 重新投入与家人、朋友和同胞的面对面交流。

  • 改革教育: 必须将教育从狭隘的政治中解放出来,重新将培养 logos 作为从小学到大学的核心目标。

“智人”(Homo sapiens)——这个被认为拥有智慧、依照上帝形象创造的物种——显然已濒临灭绝。如果我们自己都不为自己挺身而出,谁又能来拯救我们?幸运的是,理性语言的能力本身就是自由的源泉。它让我们能够为自己的生活做出深思熟虑的选择。在当前的危机面前无所作为,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但我们难道不应该为捍卫自身最高贵、最美好的东西而感到羞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