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曾描绘的,以以色列为中心、通过《亚伯拉罕协议》与阿拉伯世界融合的“新中东”蓝图,已因加沙战争及与伊朗、黎巴嫩的冲突升级而彻底破灭。这一系列冲突不仅未能削弱伊朗,反而使以色列在国际上日益孤立。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的中东和平计划也陷入僵局,阿拉伯国家开始重新评估自身安全策略,导致海湾地区出现阵营分化。整个地区的权力格局正在重组,朝着一个更复杂、更务实,且可能逐渐摆脱美国影响的方向发展。
“新中东”愿景的破灭
2023年10月7日事件前几周,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联合国大会上高调宣称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他展示了一张地图,将阿联酋、巴林、埃及等已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国家标为绿色,并暗示沙特等国也即将加入。他将特朗普促成的《亚伯拉罕协议》称为“历史的转折点”,并将他的地图命名为 “新中东”。
“今天,我带来这支记号笔,是为了展示一个巨大的福祉,一个新中东的福祉,存在于以色列、沙特阿拉伯和我们其他邻国之间。”
内塔尼亚胡当时用红色记号笔画出一条从亚洲经海湾国家、约旦、以色列直至欧洲的贸易走廊,畅想通过贸易和安全伙伴关系带来整个地区的“繁荣与和平”。
然而,现实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如今,由以色列安全利益驱动的冲突席卷了整个地区:
- 针对哈马斯的加沙战争。
- 针对伊朗的持续轰炸。
- 对叙利亚的频繁空袭。
- 为打击真主党而对黎巴嫩的入侵,导致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以色列非但没有成为贸易枢纽,反而因其在加沙的行动而面临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并激起全球舆论的反对,正沦为一个 全球性的孤立者。
“以色列的战略不仅在这场战争中,而且在总体上都已崩溃。我们曾认为会发生的一切:错误、错误,还是错误。” — 丹尼·西特里诺维奇,以色列伊朗问题专家
美国计划的瓦解
特朗普本人宏大的中东计划同样在瓦解。他抱怨与伊朗的谈判变得“非常无聊”,却迟迟无法摆脱这场战争。据报道,特朗普在一次通话中愤怒地对内塔尼亚胡说:
“你他妈的疯了。……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进监狱了。我救了你的屁股。现在所有人都恨你。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恨以色列。”
特朗普为监督加沙重建而设立的“和平委员会”项目也已陷入停滞,资金匮乏。当他试图说服沙特、卡塔尔等国领导人加入《亚伯拉罕协议》时,据报道得到的回应是 电话线上的沉默。这表明,特朗普在该地区面临着 “战略权威的丧失”。
地区力量的重组
随着局势发展,美国的阿拉伯伙伴们正在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他们目睹了一个地区对手(伊朗)在与世界最强军事力量的对抗中幸存下来,并且看到他们的主要安全保障者(美国)单方面行动,将以色列的战略利益置于首位。
这场战争加剧了阿联酋和沙特之间本已存在的分歧,导致两个新的战略集团正在形成:
- 印太-亚伯拉罕集团: 由阿联酋、以色列和印度组成,对伊朗持更强硬态度。
- 印太-伊斯兰集团: 由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土耳其和埃及组成,加强了彼此的协调。
“它们之间的组织变量是威胁感知:主要风险是伊朗还是以色列?” — 穆罕默德·苏莱曼,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这种变化反映出一种更具交易性的实用主义。海湾地区的君主国可能会主导与伊朗的交往,制定新的地区条约,甚至可能导致美军分阶段撤出该地区。简而言之,当中美两国总统都试图让美国“转向”远离中东时,也许是时候 让中东“转向”远离美国了。
这种格局的转变也意味着,用“中东”这个由欧洲帝国主义者创造的分析框架来思考该地区已经过时。更合适的概念是 “西亚”,这个名称更能反映该地区与世界人口最多的大陆在经济和政治上的紧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