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建筑师彼得·卒姆托设计的洛杉矶县艺术博物馆(LACMA)新馆,以其横跨威尔希尔大道的独特形态,为洛杉矶这座充满焦虑的现代都市带来了一座全新的文化地标。与1965年诞生于城市上升期却备受诟病的旧馆不同,新馆通过其流动的空间、非线性的观展路径和跨文化的陈列逻辑,不仅回应了当代洛杉矶的复杂性,更强调了个人的探索与体验。最终,它如同一座既有未来感又显原始的坚固纪念碑,为这座城市留下了关于艺术、创意与可能性的永恒思考。
一座诞生于乐观时代的失败之作
1965年,当第一座LACMA开馆时,洛杉矶正处在一个充满自信的上升期,渴望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文化之都。然而,由建筑师威廉·佩雷拉设计的博物馆园区却令人大失所望。
- 设计缺陷: 评论家们普遍认为,这座建筑在功能上存在严重问题。画廊空间狭窄,灯光会投下重影,而细长的柱子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座办公楼。
- 负面评价: 当时的批评声音非常尖锐,认为它“表面上陈腐,实质上功能失调”。一位艺术评论家甚至感叹道:“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异乎寻常的压抑。”
如今看来,在一个似乎注定要走向辉煌的城市里,对一个设计不佳的艺术综合体的抱怨显得多么古雅。
为一座焦虑的城市而建
相比于六十年代,今天的洛杉矶是一个更成熟但也更陷入困境的大都市。它对自己的重要性充满信心,却对长期的稳定性感到不安。高昂的房租、匮乏的服务、不足的公共交通,都让这座城市的活力正在减弱。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瑞士建筑师彼得·卒姆托设计了一座既有未来感又带原始感的建筑。它如同一道巨大的灰色弧线横跨威尔希尔大道,仿佛一艘满载地球文明碎片的飞船,准备离开这个破碎的星球。这座建筑雄心勃勃、坦率而慷慨,拥有充满灵魂的现浇混凝土墙壁和充足的自然光线。
建筑师的选择与理念
选择卒姆托来主持这样一个大型公共项目,本身就是一个深奥且富有争议的决定。他以高度个人化和独特的设计风格著称,作品多为小规模、充满情感体验的空间。
他的设计理念是从内到外的。
“它始于创造情感空间的意图……我追求的是建筑空间,而我们知道,建筑空间是虚空……我想设计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LACMA馆长迈克尔·高文绕过了传统的竞赛和公共流程,亲自选择了卒姆托,并说服了所有相关方去信任他的选择。
一种全新的策展逻辑
新馆彻底抛弃了以欧洲为中心、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传统布局。它不再是一部人类成就的目录,而是根据地理水域(太平洋、印度洋、地中海和大西洋)来组织艺术品。
这种布局旨在揭示不同文化之间的亲缘性、联系和意想不到的交叉影响。例如:
- 约翰·辛格·萨金特的画作与19世纪的欧洲佩斯利连衣裙、克什米尔地图披肩并置。
- 冲浪板与三宅一生的模压塑料胸衣放在一起。
正如馆长高文所说:“我希望所有东西都在一个楼层。没有前后,没有上下。你有多种方式穿过这座建筑,所以你选择自己的路。艺术史上没有唯一的路径。”
迷失其中,探索自我
创造一个流动的、全方位的空间是新馆的核心理念。艺术品沿着建筑的周边和内部的小画廊陈列,让游客可以自由穿梭,随意发现。
“这里就像一个欧洲小村庄,有露台、街道和广场,”高文说,“你只需要找到你想要的。”
博物馆出售的导览手册名为《漫步》(Wander)。这种鼓励游客迷失的设计,不仅关乎艺术史,也关乎洛杉矶作为一座潜在艺术家之城的身份。它强调个人体验的重要性,邀请参观者将自己的感知带入艺术之中。高文认为,理想的博物馆应该能激发你的创意。
一座为未来而立的纪念碑
这座新建筑由古老的材料和超现代的技术建成,在洛杉矶独一无二。它坚如磐石,感觉好像它一直都在这里,并且将在其他一切都消失后依然存在。它就像一座文化纪念碑,稳固地矗立在一片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