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探讨了人工智能写作是否能真正取代人类创作。通过让AI模仿经典作家风格的实验发现,尽管AI能生成在风格上足以欺骗多数读者的文本,但其作品普遍存在人物空洞、情节静止和细节刻意等问题。最终的结论是,即使技术进步,写作作为一种帮助人类理解和表达思想的核心活动,其价值不会消失,人们对人类创作过程的需求依然存在。
人工智能与教育的挑战
在高等教育领域,人工智能的出现引发了普遍的忧虑。许多教授感到绝望,因为师生之间的一种默契正在被打破——即学生至少会尝试独立思考和写作。
- 学习过程被绕过: 如果学生依赖AI总结来完成“阅读”,或直接使用AI生成文章,他们是否真的在学习?
- 作弊难以界定: 随着技术进步,当机器生成的文本与人类写作无法区分时,以“作弊就挂科”为核心的威慑力将消失,因为根本无法证实作弊行为。
当前人工智能写作的“破绽”
目前,识别出AI生成的文本相对容易,因为它们常带有明显的“破绽”或特征。
- 格式和用词: AI写作常常充满特定的格式,如过多的破折号、频繁使用“不是X,而是Y”的句式,以及滥用某些动词(如“深入探究”)。
- 人物行为怪异: AI生成的角色似乎总是在坐立不安,不停地做一些小动作,比如用手指划过桌子边缘或调整衣领。
人们注意到,获奖作品中反复出现“嗡嗡作响”这个词,并且使用了许多尴尬、费解且不合逻辑的比喻。
核心发现:空洞与静止的场景
通过一项实验,让AI模仿亨利·菲尔丁等作家的风格,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浮现出来。AI生成的场景虽然在文笔上相似,但内容上却异常静止和空洞。
索菲亚至今很少说话,此刻她望着父亲,脸上的表情韦斯特恩先生也说不清,是恳求还是责备,而她自己恐怕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韦斯特恩先生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布利菲尔,极力称赞他的财产和家世,仿佛单凭这些就早该把事情定下来……索菲亚对此一言不发,只是转身朝壁炉走去,那里正烧着一小炉煤火,尽管午后并不算冷。
在这段AI生成的文字中,人物几乎没有实际行动,充满了不确定性。角色的行为缺乏目的,整个场景显得死气沉沉。这种缺乏生命力的描写,成为早期测试中识别AI作品最可靠的标志。
训练人工智能:消除“破绽”的尝试
为了改善AI的写作,实验者尝试给AI制定了一系列具体的写作规则,并增加了其他AI代理来检查和修正错误。
模仿海明威的规则:
- 要用“and”连接简短的陈述句,制造前进的动力。
- 不要使用复杂的从句,避免华丽的词汇。
- 不要直接描述人物的内心感受(如“他感到悲伤”)。
模仿乔治·艾略特的规则:
- 要构建由分号或冒号连接的、结构平衡的长句。
- 不要使用口语或俚语,叙述中不使用缩写。
这些努力确实消除了一些明显的“破绽”,例如生硬的比喻。然而,核心问题依然存在。当要求AI增加情节的“行动性”时,它又会退回到那种句子短小、易于识别的AI文风。
实验结果:以假乱真,但仍有缺陷
经过几天测试和调整,AI生成的文本在迷惑性上大大增强。
- 最终,超过三万名参与者的测试结果显示,他们区分真人与AI作品的正确率仅为 52%,这几乎等同于随机猜测。
- 一个由AI模仿布莱姆·斯托克(《德古拉》作者)写出的段落,甚至骗过了 83% 的玩家。
然而,即便这段最成功的仿写,其内容描述的仍然是“缺席和静止”。叙述者在空无一人的城堡里踱步,听不到任何声音。这表明,AI虽然可以模仿写作的“表面”,却难以创造出有生命力的“内在”。它通过聚合已有文本进行创作,而非源于真实的个人体验。
如果说克劳德(AI)更喜欢写那些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走廊总是空无一人、角色除了漫不经心地触摸附近家具外无所事事的段落,那也是因为我们人类自己也这么写。
为何我们仍需要人类写作
这次实验最终带来的不是悲观,而是鼓舞。就像国际象棋一样,尽管最顶尖的棋手早已不是电脑的对手,但这并未阻止成千上万的年轻人热爱并学习下棋。
- 过程重于结果: 我们重视的是下棋这个人类过程,以及它如何锻炼我们的大脑。机器的优越性与我们为何要参与这项活动的初衷无关。
- 写作是思考的过程: 写作同样如此。人们永远需要理解事物,并将这些理解转化为文字与他人沟通。跳过这个思考和表达的过程,本身就感觉像是一种欺骗。
当你读到一封由AI写的邮件或短篇故事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并非是对我们人类作用终结的恐惧,而更像是你发现象棋对手正在用程序来决定下一步棋时的那种失望。
只要这种对“走捷径”的本能厌恶感依然存在,无论语言模型能复制出多少伟大的作品,人类与写作之间的基本关系就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