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在疫情后通过大规模接纳移民、提高最低工资和加强劳工保护等一系列进步政策，意外地实现了强劲的经济增长，并有效遏制了极右翼势力。然而，这种繁荣也引发了严重的住房短缺，导致房价和租金飙升。极右翼势力利用民众对住房问题的焦虑，将矛头转向移民，从而重新获得了政治支持，这使得西班牙之前取得的经济与社会成果面临新的风险。
意外的经济繁荣
五年前，西班牙经济还在欧洲南部国家中挣扎，背负着“PIGS”（葡、意、希、西）的贬称。然而，自疫情以来，当德国、法国等主要经济体陷入停滞时，西班牙的经济却实现了惊人的繁荣。
- 就业增长: 在过去三年中，欧盟每三个新增就业岗位中就有一个来自西班牙。
- 收入提高: 可支配收入的增长速度是法国的三倍，德国的八倍。
- 社会改善: 失业率、贫困率和不平等程度均降至近二十年来的最低点。
这一成功帮助该国中左翼的社会工人党维持了执政地位，而欧洲其他国家的执政党则纷纷败给右翼民粹主义者。
进步政策的组合拳
西班牙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在其他国家被认为过于激进的左翼经济政策，以避免重蹈 2008 年金融危机的覆辙。核心目标是确保普通人拥有经济安全感，从而刺激消费，形成积极的经济循环。
- 大规模移民: 在 2021 至 2023 年间，接纳了超过 300 万移民，主要来自拉丁美洲，以解决劳动力短缺问题。
- 提高最低工资: 将最低工资标准提升了约 30%。
- 强化劳工保护: 削减了临时合同的使用，为工人提供更稳定的工作。
- 发放基本收入: 为贫困家庭设立了“最低基本收入”计划。
- 控制能源价格: 在俄乌冲突引发欧洲能源危机时，对天然气价格设置上限。
“你必须给予人们一些经济保障和稳定，他们才会去消费，并创造出这些积极的反馈循环。”
西班牙政府认为，应对极右翼的最佳方式不是放弃原则，而是通过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来证明现有模式的优越性。这一策略在 2023 年的大选中得到了验证：执政党获得了更多支持，而极右翼政党 Vox 的席位减少了超过三分之一。
繁荣的代价：住房危机
经济的繁荣和大规模的人口流入，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毁灭性的住房短缺。
2008 年房地产泡沫破裂后，西班牙的住宅建设行业崩溃。为防止投机，各地出台了严格的建筑限制。疫情后，移民涌入、旅游业复苏和收入增长共同创造了巨大的住房需求，但新房建设速度仅为 2008 年前的十分之一。
- 供需失衡: 大量需求追逐过少的房源。
- 价格飙升: 从 2020 年到 2025 年，平均房价上涨超过 50%，是同期工资涨幅的两倍多。
- 中产困境: 即使是高薪专业人士也发现自己难以在马德里等大城市买得起房。
“如果我们能建造出二十年前一半数量的房屋，那么每个人都会有足够的住处。问题是，我们现在几乎不可能在这里建造任何东西。”
住房问题迅速成为西班牙选民最关心的话题，甚至超过了经济本身。政府虽出台了租金管制等措施，但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因导致房东撤出市场而加剧了短缺。
极右翼的卷土重来
住房危机为极右翼政党 Vox 提供了新的政治契机。在 2023 年选举失利后，Vox 迅速调整了其宣传策略。
- 旧策略: 攻击移民抢走了本地人的工作。
- 新策略: 攻击移民抢走了本地人的住房。
Vox 开始将住房危机归咎于外国人，并打出了“安全的边境意味着可负担的住房”的口号。他们提议禁止向无证移民出租公寓，并在公共住房分配上实行“西班牙人优先”的政策。
这一策略非常有效。移民问题在选民关注点中的排名迅速上升。在最近的几次地方选举中，执政党席位大幅减少，而 Vox 的支持率则翻了一番。
“ scarcity is the ultimate gift to the far right. When there isn’t enough housing or public transit or health-care services for everyone, it’s so much easier to point a finger at immigrants than to address the actual causes of that shortage. ”
（稀缺是送给极右翼的终极礼物。当住房、公共交通或医疗服务不足以满足所有人时，指责移民比解决短缺的真正原因要容易得多。）
西班牙的经历表明，经济增长带来的政治红利是脆弱的。如果这种增长让中产阶级无法负担基本生活所需，那么由此产生的愤怒情绪将威胁到那些最初创造了增长的进步政策，并为那些希望推翻这一切的政治力量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