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布莱尔提出的“激进中间路线”是一种诞生于全球化时代的政治理念,但随着那个时代的结束,它在实践中已不再可行。其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像英国这样的欧洲国家缺乏美国那种实现社会与区域流动的多元化经济基础。欧盟本可以提供这种基础,但由于政治整合不足——布莱尔本人决定不加入欧元区便是一个关键转折点——未能形成统一的资本市场,最终导致这一理念的破产。
政治理念一旦失败,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托尼·布莱尔的“激进中间路线”曾是全球化时代的伟大政治经济哲学,但随着那个时代的终结,指导它的中间主义也随之消亡。
卡尔·马克思曾敏锐地观察到历史的重复:
黑格尔在某个地方说过,所有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他忘记补充一点:第一次是作为悲剧,第二次是作为闹剧。
布莱尔试图卷土重来,但重点不在于他个人,而在于“激进中间路线”这一理念本身已经过时。他正确地指出英国对地缘政治和技术变革准备不足,却没有反思自己在这场失败中的角色。
法国的前车之鉴
伊曼纽尔·马克龙在法国的经历,为试图复兴激进中间主义的国家提供了一个近期的警示。
- 迅速崛起: 2017年,马克龙凭借其法国版的激进中间主义当选总统,其新政党也赢得了议会多数席位。
- 大规模改革: 他的政府迅速推行了劳动市场自由化、减税、社保体系改革、铁路改革等一系列措施,其立法议程的繁忙程度堪比撒切尔夫人的第一任期。
- 戛然而止: 尽管马克龙在2022年连任,但他的政党失去了议会多数席位。到2024年,他解散议会的错误决策导致其政党几乎被彻底击败。
这种模式表明,激进中间主义在英法等国起初看似有效,但最终都走向了崩溃。
理论与实践的脱节
激进中间主义的失败并非理论错误,而是实践上的不可行。它无法在一个小型的欧洲国家成功实施,因为它要求一个高度多元化的经济。
这意味着,当一个工业城镇的居民失业时,他可以搬到国家的另一部分找到新工作;一个电工也可能最终经营一家电力公司。这种 社会和区域流动性 在英国或欧洲其他地区并未达到所需规模。
“激进中间主义需要一个多元化的经济。”
在英国,扼杀激进中间主义的是金融全球化。英国经济过度依赖伦敦金融城,从未从全球金融危机中完全恢复,因为它缺乏经济多样性。
欧盟错失的机遇
欧盟本有可能发展成为一个能让激进中间主义变得可行的框架,但现实并非如此。阻碍欧洲中产阶级流动的并非文化差异,而是法律和制度性障碍,例如:
- 不兼容的养老金体系: 在国外接受新工作可能意味着失去多年积累的保险权益。
- 不兼容的学校课程: 对于有孩子的家庭来说,让孩子适应不同国家的公立教育系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最终,欧盟未能成为激进中间主义的框架,因为它缺乏必要的政治整合,而欧盟领导人(包括布莱尔本人)对此并未做好准备。
布莱尔的战略性错误
布莱尔虽然口头上亲欧,但他的实际行动却讲述了另一个故事。他曾在伊拉克问题上分裂欧盟,但最具决定性的时刻远早于此——他决定不加入欧元区。
这个决定是一个战略性错误。尽管当时有宏观经济方面的担忧,但仅从短期宏观经济角度看问题,忽视了长远战略。这一决策的后果是:
- 它扼杀了建立一个统一的欧洲资本市场的想法。
- 由于缺乏庞大的资本市场,欧洲至今没有大型科技产业,无法与美国和中国竞争。欧洲的银行规模不足以资助谷歌或英伟达这样的公司。
如果英国当时加入了欧元区,并利用其金融中心的优势推动欧盟的金融化,历史或许会截然不同。但历史不会重演。
如今,所有大型欧洲国家都面临着与英国类似的问题:生产率增长停滞、未能跟上21世纪的技术、福利国家臃肿、国防投入不足以及人才流失。
布莱尔至少还有一个计划,而如今的工党辩论仅限于个人和声望。遗憾的是,他的计划已经不再是一个好计划。英国的问题已无法在国家层面解决,而指望欧盟成为解决方案的希望也已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