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战争正被“透明化”技术所重塑。战场上的无人机、传感器和网络化精确火力，使得前线变成了高风险的“杀伤区”，让士兵长期处于极度警觉之中。这种技术在限制大规模机动作战的同时，也可能诱使大国错误地发动难以取胜的战争。尽管远程打击能力日益强大，但防御方依然能通过隐蔽、电子战和机动来保存实力。最终，战争的胜负不仅取决于高科技武器，更依赖于训练、战术、组织以及对战争本质的正确理解，未来的战争将可能是无人系统与传统武器混合的“高低搭配”模式。
透明战场的代价
在乌克兰东部的“杀伤区”里，步兵的处境尤为艰难。双方的无人机让士兵时刻面临生命危险，仿佛置身于一场致命的电子游戏中。士兵们不得不放弃车辆，小心翼翼地穿过森林进行渗透，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周时间。
这种经历会留下长久的心理创伤。即使撤回后方数百公里，士兵们仍然会：
- 紧闭门窗，调暗灯光。
- 走路时不停地抬头扫视天空。
- 无人机的声音会引发恐惧和无助感。
心理学家将这种状态称为 高度警觉和过度唤醒。
塑造战争的新技术
无论是乌克兰的地面消耗战，还是美以对伊朗的空袭，都被一种新技术趋势所塑造：战术透明度。战场在一定程度上变得可以被实时监控，尽管这种透明度是局部的、间歇性的，并且随时可能受到挑战。
战术透明度主要由三部分组成：
- 更多、更好的传感器： 包括无人机、卫星、地面传感器等。
- 精确火力： 能够准确打击目标的智能弹药。
- 网络系统： 将传感器获取的数据迅速传递给火力系统。
将这一切简化为无人机的作用是片面的。如果没有连接传感器和射手的技术与人员网络，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尽管如此，无人机仍是这场变革最强大的象征。它在空中盘旋，像哨兵一样监视，又以一种可怕的亲密感追击目标。它的生产更像消费电子产品，供应链灵活，能够通过持续的创新与反创新实现快速迭代。
僵局：机动作战已死？
无人机、火炮、工事和卫星通信共同构成了一个纵深可达30公里的致命“消耗带”。双方每天都会出动数千架“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进行猎杀。
乌克兰前总司令 瓦列里·扎卢日内 将军认为，大规模机动作战——即军队通过速度和冲击力取胜的方式——现在已经“无法实现”。
但其他人对此持怀疑态度。哥伦比亚大学教授 斯蒂芬·比德尔 认为，传感器革命的规模“容易被夸大”。随着电子战的对抗升级，攻防平衡可能会再次倾斜。
- 俄罗斯的电子战专家曾有效压制了土耳其的 TB2 无人机。
- 美国的 “神剑”GPS制导炮弹 的命中率在几个月内从70%暴跌至6%。
- 双方现在都开始使用 光纤控制的无人机，以对抗无线电干扰。
“一击制胜”的幻觉
一些人认为，未来的战争模式将是像以色列对伊朗的打击那样：利用远程、防区外武器和第五代技术，在一夜之间摧毁敌方的全部防空系统。
然而，空袭并非万能。空中优势能带来的好处比过去更少。
奥地利军事专家 弗兰兹-斯蒂芬·加迪 指出：“以色列国防军在黎巴嫩拥有空中主宰权和优越的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但他们仍然不得不徒步清剿村庄，承受伤亡，并接受仅靠空袭无法瓦解真主党也无法带来政治成果的现实。”
这表明，即便拥有空中优势，也可能无法摆脱 messy and lethal close fighting at short range (混乱致命的近距离战斗)。战场似乎正在“脱钩”，在4000米以下的低空，战场被大量无人机和防空系统主宰，大型高价值飞机难以进入。
适应与学习
面对僵局，新的战术正在出现。关键在于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创造 “优势口袋”。例如，乌克兰可能会集中力量在某个区域干扰俄罗斯的无人机，然后迅速投入装甲部队，撕开防线。
这让人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的新战术，当时通过突袭、精确炮击和小型突击队，重新实现了决定性的突破。
学习至关重要，而向正在实战的人学习是最好的方式。
- 在北约的演习中，乌克兰的无人机操作员帮助测试了爱沙尼亚的防御计划。
- 瑞典官员承认，在真实的演习中，北约部队“惨败”，但强调这正是演习的意义所在：在失败中学习。
高低搭配与未来的军队
有人宣称坦克已死，但现实更为复杂。乌克兰的机械化旅曾需要60多架FPV无人机才能阻止两辆经过重度改装以应对无人机的“乌龟坦克”。如果没有坦克，乌克兰在突破“优势口袋”后又该用什么来推进呢？
未来的趋势是 “高低搭配”：将廉价、大量的武器与少量昂贵的尖端武器结合使用，让无人和机器人系统与传统的坦克、飞机和舰船协同作战。
然而，现实的军事采购却往往落后于时代。一位退役的美国将军感叹道：
“我认为我们正在投资于昨天的技术……一个重达77吨、每12小时消耗500加仑汽油的战车，在一个将变得高度透明的战场上，是不明智的。未来的编队将是高度无人化的。”
战争法则的侵蚀
社交媒体彻底改变了人们看待战争的方式。曾经被“净化”的屏幕画面，如今充满了真实的暴力。无人机视角下士兵被追杀的视频被配上重金属音乐，在网络上传播。
一位退役将军对近年来战争法则的“彻底侵蚀”感到“震惊”。公开的惩罚性言论和对平民基础设施的威胁变得司空见惯。这种趋势令人担忧，当杀戮言论被推崇时，为了博取关注而进行的杀戮也就不远了。
核阴影与危险的错觉
尽管技术日新月异，但核武器的阴影始终存在。如果中国武力犯台，世界将目睹两个核大国以全新的方式交战，其误判风险极高。
解放军从乌克兰战争中看到，占领一个像台湾这样技术先进的岛屿将是何其困难。然而，政治领导人似乎总是对战争的效用和他们控制战争进程的能力抱有不切实际的乐观。
历史学家 劳伦斯·弗里德曼 指出，一些军事思想家长期执着于“一击制胜”的理念，即一次足够猛烈的打击就能带来胜利。
然而，无论是越南战争、阿富汗战争，还是对伊朗的打击，历史反复证明，精明的防御者总能找到办法生存下来。领导人似乎仍然沉迷于一个危险的幻觉：技术本身就能带来决定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