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部由年轻 YouTuber 执导的恐怖片展现了不同的创作路径。《Backrooms》以其“空间异化”概念和复古美学营造了强烈的迷离恐惧,但随着剧情对心理隐喻和背景的过多解释,其神秘感逐渐削弱,最终落入俗套。相比之下,《Obsession》通过一个“许愿”设定,深刻揭示了浪漫幻想背后的控制与暴力,展现出更强的思想锋芒和黑色幽默。两部电影的票房成功也预示着,社交媒体时代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创作者正在重塑院线恐怖片的风格与市场。
《Backrooms》:迷失在熟悉的恐惧中
影片主角克拉克是一位中年失意的家具店老板,他在一个不眠之夜,穿墙进入了一个诡异的空间——“后房”(Backrooms)。这个地方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平凡之物,构建出一种独特的“空间异化”恐怖。
这是一个由米色地毯、泛黄墙纸和嗡嗡作响的荧光灯组成的迷宫。我们的恐惧并非来自突然的惊吓,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浸透着不祥的氛围。
这个概念起源于 2019 年的一个 4chan 帖子,属于一种被称为 “网络怪谈” (creepypasta) 的都市传说。年仅二十岁的导演凯恩·帕森斯 (Kane Parsons) 将其改编成了一系列病毒式传播的 YouTube 短片,并最终执导了这部长片。
影片的美术设计精准地复刻了 1990 年代的粗糙质感:
- 软盘和传真机。
- 厚重的灰色电脑和电视机。
- 仿佛直接从老式电视节目中搬出来的花卉图案沙发。
主角克拉克是一个绝望、愤怒又自以为是的人。他反复进入“后房”,痴迷于绘制地图并揭开其秘密,仿佛这个巨大的谜团能赋予他失败的人生新的意义。然而,影片的优点也正是其弱点所在。
- 优点: 影片前期通过营造一个来源不明、毫无存在理由的物理环境,成功地维持了神秘感。
- 缺点: 当剧本开始解释“后房”是主角内心创伤和有毒男性气质的心理投射时,整个设定的魅力便开始瓦解。随着谜底的揭开,影片的概念反而显得狭隘,最终变成对男性问题的刻板批判。
结尾处,一个似乎一直在监视一切的科学家角色突然出现,试图将电影情节与更宏大的网络剧集神话联系起来,这让影片的收尾显得像是为了巩固系列片而做出的妥协。
《Obsession》:当愿望成为诅咒
与《Backrooms》一样,《Obsession》也是一部由年轻 YouTuber 执导并取得惊人票房成功的低成本恐怖片。但与前者相比,它的手法更为巧妙和颠覆。这部电影的核心设定可以看作是 “猴爪” 故事与 “致命诱惑” 的结合。
主角贝尔是一位内向的音像店员,他使用一个名为“许愿柳”的魔法物品,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他暗恋的同事妮基“爱他胜过世界上任何人”。
愿望实现后,妮基并没有戏剧性地扑向贝尔。她走向他的步伐缓慢,仿佛被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推动,脸上充满了困惑而非爱意。影片由此开始探讨一个古老的幻想前提:如果愿望的实现过程本身就是一场超自然的终极侵犯,会发生什么?
妮基的每一个充满爱意的举动都伴随着强烈的内心冲突和憎恨:
- 在亲密时刻,她会突然恐惧地尖叫,然后又迅速伪装成一切正常。
- 在公共场合的自残行为,实际上是她绝望的求救信号。
- 她用扭曲的笑容和尖叫来刺破贝尔的浪漫幻想,展现出一种彻底的自主权丧失。
演员对角色身体与精神自主权丧失的演绎,其内在冲突感之强烈,足以媲美《逃出绝命镇》中的贝蒂·加布里埃尔。
与《Backrooms》相似,影片的反派也是一个自私而不自知的男性主角。但两部影片的差异更具启发性。《Backrooms》虽然视觉上更引人注目,却被自身的野心所束缚,结局流于传统。而《Obsession》从一个简单的设定入手,最终揭示了远比表面更深刻、更具颠覆性的思考。影片的黑色幽默结局堪称完美,一系列精心安排的误会,甚至让人联想到《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两部影片的成功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那个被认为加速了院线电影消亡的社交媒体时代,其培养出的一代人,是否反而会成为电影院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