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生成式AI、机器人和算法的泛滥，互联网正从一个“真相危机”演变为一个“能动性危机”。人类在与机器的互动中越来越被动，我们更多地是提供数据和接受答案，而不是主动探索和创造。这种转变，以“效率”和“赋能”为名，实际上正在削弱人类在创作、工作和文化中的核心地位，导致了普遍的焦虑、怀疑和失控感。
从真相危机到能动性危机
曾几何-时，互联网的主要问题是“真相危机”，即难以分辨网络上的人和事是否真实。当时，机器人和人类的数量失衡，导致了人们对网络现实的把握逐渐松动。
正如作家马克思·里德（Max Read）所言：“从互联网上消失的，终究不是‘真相’，而是信任——即我们遇到的事物和人，就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而如今，情况变得更加复杂。AI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渗透我们的生活：
- 自动回复邮件和信息
- 生成音乐、视频和蹩脚的诗歌
- 进行网络搜索、研究和交易
- 这些AI的产出，又被不透明的算法进一步分发和传播
在这个循环中，计算机与计算机对话，人类只是在输入框里打字、滚动和等待。这加深了一种迷茫和被侵蚀的感觉，一种关于被操纵、被欺骗的持续担忧。
失控感的普遍蔓延
这种能动性的丧失感，或者说能动性危机，正悄然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无论我们是否使用这些工具，人类在许多活动中的角色正变得越来越被动。这引发的焦虑和偏执，随处可见：
- 科技公司为转型AI而进行的大规模裁员。
- 一些初创公司公然宣称“再也不用付钱给人类”。
- 程序员担心对代码工具的依赖会侵蚀他们的核心技能。
- 医学期刊中充斥着AI生成的虚假引用。
- 研究表明，聊天机器人的使用可能正在降低我们的思维能力。
最近，一份文学杂志刊登的获奖短篇小说，因被读者怀疑是AI生成而引发巨大争议。这一事件突显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当我们开始外包自己的创造力，我们还能否分辨什么是人类的作品？我们的品味还重要吗？如果这些都不重要了，那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赋能”的悖论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硅谷大力推崇AI工具的同时，他们内部却痴迷于“高能动性”的概念。在他们的语境中，“高能动性”的人是人上人，他们善于调动人和机器来完成目标。这种说法暗示着，那些“低能动性”的人注定会被时代抛弃。
AI行业喜欢使用 “人类在环”（human-in-the-loop） 这个术语，来形容人与AI工具的关系。这个词听起来很主动，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大多数情况下，人类的角色更像是：
- 提出指令
- 评估结果
- 批准或纠正
我们并非真正地在“掌控”，而是在 “响应” 多个机器互动产生的结果。当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刷着AI和算法推荐的内容时，我们正被动地消费着机器之间的互动产物。这正是为什么刷手机常常让人感觉空虚和麻木。
被“答案”取代的探索
早期的互联网曾被誉为“客户服务媒介”，它满足了人类被咨询、被参与、展示知识和权力的基本需求。从论坛、维基百科到社交媒体的评论和点赞，都体现了这种精神。
然而，生成式AI正在逆转这一趋势。它打造了一个终极的客户服务机器——一个可以无限扩展、高度个性化的“答案机器”。
- 它自动化了过程，但也消除了人类被咨询的需求。
- 它提高了效率，但也抹去了协作的必要性。
- 它解决了问题，但也包办了所有繁重的工作。
在这个新模式中，我们不再是参与者，而是向机器提供数据的原料。我们表演自己的人性，机器则学习模仿我们，并最终试图在所有事情上做得比我们更好。
我们面临的风险，不仅仅是真相或信任的丧失，更是我们所有人的方向感、定位和目标感的丧失。当一个由深奥商业动机驱动的黑箱机器简单地告诉我们：
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