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政治家安迪·伯纳姆试图通过“北方主义”和进一步的权力下放来应对英国日益加剧的政治分裂。然而,他的方案本质上仍依赖于他所批判的威斯敏斯特体系。这不仅难以满足英格兰、苏格兰等地日益增长的民族主义情绪,反而可能因其内在的矛盾而加速英国的政治碎片化,最终使其改革努力归于失败。
伯纳姆的诊断:威斯敏斯特是问题的根源
伯纳姆认为,英国政治功能失调的根源在于其治理体系的特殊性。他明确指出,英国从未经历过一个彻底的现代国家建设时刻,其政治体系是从封建国家缓慢演变而来,至今仍保留着陈旧的残余。
- 核心论点:英国是发达世界中政治上最集权、经济上最不平衡的国家之一。
- 个人转变:伯纳姆宣称,只有在他离开伦敦、在北方执政后,他才认识到“威斯敏斯特体系是我们的问题,以其目前的形式,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的解决方案”。
- 类比凯尔特民族主义:他将英格兰北部地区的处境与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的经历相提并论,认为他们都受到了一个不关心其利益的中央体系的压制。
伯纳姆对失败的威斯敏斯特国家的批判是惊人地明确的。
解决方案:用权力下放拯救联邦
尽管伯纳姆对威斯敏斯特体系提出了尖锐批评,但他的目标并非分裂英国,而是通过一种新颖的方式来维系联邦。他提出的方案是一种激进的权力下放。
- 拆分英格兰:将英格兰分解为多个强大的城市区域,每个区域的规模与苏格兰等凯尔特地区相当。
- 削弱民族议会:鼓励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将权力从其民族议会进一步下放到城镇,以此削弱各地民族政府与威斯敏斯特之间的紧张关系。
- 终极目标:伯纳姆相信,通过这种方式,他可以完成新工党未竟的改革,并缓解英国面临的分裂压力。这本质上是一种用权力下放来加强联邦统一的策略。
核心矛盾:一个无法自洽的计划
伯纳姆计划的最大弱点在于他缺乏对民族情感的理解,无论是对凯尔特地区还是对英格兰本身。他的方案是一个典型的、自上而下的威斯敏斯特式工程,这与他声称要反对的目标恰好一致。
为什么那些依靠民族主义情绪获得权力的政党会放弃自己的政治目标,去为一个明确旨在加强联邦统一的计划服务?
- 忽视民族主义:苏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民族主义根植于独特的民族认同感和政治命运感,他们视威斯敏斯特为实现其目标的障碍。伯纳姆的“加强版联邦”对他们而言是一个致命威胁,而非合作的橄কেশন。
- 威斯敏斯特的产物:尽管伯纳姆声称自己代表北方,但他本质上仍是一个威斯敏斯特的政治人物。他试图从唐宁街推动改革,但这将使他立刻从“北方之王”沦为“又一位工党首相”,并受困于他所谴责的那个失灵的体系。
被忽视的英格兰问题
伯纳姆的方案中最具争议的一点,或许是他对英格兰的处理方式。为了拯救联合王国,他必须肢解英格兰。
他提倡一种超越英格兰身份的“英国人”认同,这与当前英格兰民间日益高涨的英格兰民族认同感背道而驰。他的身份认同顺序是:
- 英国人
- 西北人
- 利物浦人
- 英格兰人
这种将英格兰身份置于末位的立场,恰恰暴露了他与许多他需要争取的选民之间的脱节。将一个天生保守的国家分割成多个由大都会主导的区域,这种做法无异于政治上的“选区划分”,旨在压制郊区和乡村的保守声音。
最终的结局:注定的失败
伯纳姆的崛起标志着英国政治的一个重要时刻:即便是统治者也必须声称自己憎恨威斯敏斯特才能获得权力。然而,他的计划充满了内在矛盾。
他试图利用一个他所谴责的体系,去压制一股他未能理解的、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浪潮。一旦进入唐宁街,他将不再是北方的反叛者,而只是又一个试图操控失灵国家机器的首相。更有可能的是,正在酝酿中的“英格兰反叛”将迅速终结他的政治生涯,就像它已经对其他工党领袖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