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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式战争”在伊朗为何折戟沉沙

美国近几十年的战争,从朝鲜、越南到阿富汗和伊朗,普遍陷入一种“战术上成功,战略上失败”的怪圈。这种失败模式源于所谓的“美国式战争”——过度依赖高科技和空中打击以追求速胜和低伤亡,但完全不适应持久的低强度冲突。同时,美国国内政治使得总统发动战争容易,而结束战争却异常困难,因为害怕被指责为软弱。文章的结论是,如果不从根本上提高发动战争的政治门槛,美国将不可避免地重蹈战略失败的覆辙。

一个重复上演的失败模式

与其追问美国在伊朗的战争为何失败,一个更好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有人期望美国在世界任何地方发动的任何一场大战能够成功?这并非个例,而是自二战以来一系列美国军事行动的共同结局:战术上的成就最终都导向了战略上的失败

  • 朝鲜战争 (1950-1953): 战争以恢复三八线的分治状态告终,付出了超过 36,000 名美国士兵的生命,但朝鲜至今仍是一个拥有核武器的敌对国家。
  • 越南战争: 美国最终在 1975 年失败,北越统一了越南。苏联成为这场战争的大国赢家,将越南变成了其在东欧以外最大的军事基地。
  • 伊拉克战争 (1991, 2003): 推翻萨达姆政权后,伊拉克陷入无政府状态,成为基地组织和 ISIS 等极端组织的温床,并最终倒向了什叶派的伊朗。
  • 利比亚与叙利亚: 在利比亚,北约的干预导致了持续的分裂与混乱。在叙利亚,美国的策略适得其反,最终让曾被列为恐怖分子的军阀上台。
  • 阿富汗战争 (2001-2021): 这是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最终以塔利班重新掌权告终,美国则在混乱中撤退。

一个惊人的共同点是,美国的主要战争常常以扶持敌人上台或让他们继续掌权而告终。

相比之下,美国为数不多的战略胜利大多是小规模干预,或是在 1989 年武装阿富汗叛乱分子对抗苏联那样,没有投入任何美国部队的行动。

什么是“美国式战争”?

美国战略悲剧的根本原因,被专家们称为“美国式战争”。这是一种失败的作战风格,其核心是在实现最大军事目标的同时,将美军伤亡降至最低

这种模式的特点是:

  • 极度依赖技术: 期望通过空中力量和大规模常规部队作战来打破敌人的意志。
  • 规避长期低强度冲突: 公众和军队都厌恶在异国丛林或山地进行残酷、漫长的反叛乱行动。
  • 追求速战速决: 希望战争像二战一样,在几年内以彻底胜利和敌国政权更迭告终。

从朝鲜战争中比二战整个太平洋战役投下更多炸弹,到越南战争中大量使用“橙剂”等化学武器,再到阿富汗战争中广泛使用无人机,美国始终试图用技术优势弥补战略上的不足。然而,历史一再证明,这种高科技工业化战争在面对持久战时,并不能阻止战略僵局或彻底失败。

开战容易,收场难的政治困境

“美国式战争”的失败不仅是技术性的,更是政治性的。

首先,在国内政治层面,总统发动一场期望中短暂而成功的战争时,通常会产生“团结在国旗周围”的效应。然而,随着伤亡人数增加和冲突看似永无止境,公众舆论会转向反对。

美国国内政治使得发动战争在政治上变得容易,而结束战争却异常困难。

即便公众已经反对战争,国内政治因素仍可能使其拖延数年甚至数十年。在任总统既要顾及公众的反战情绪,又害怕因撤军而被指责为软弱和失败主义,从而影响选举。因此,他们往往选择将这个烂摊子传递给继任者,让后者来当军事失败的替罪羊。

其次,在地缘政治层面,美国与敌人的利害关系不对等。对于敌人来说,战争关乎政权的生存,是生死存亡的威胁。而对于华盛顿来说,这通常只是一个次要利益。这种承诺上的不对等,为美国的敌人提供了优势。

唯一的出路:提高战争门槛

根本问题在于“美国式战争”本身,无论是在军事手段上还是战略目标上都存在错配。

美国人不太可能支持将美军转变为一支永久性的、殖民地风格的警察部队。

既然如此,避免重复战略失败的唯一方法,就是为总统诉诸战争制造更高的国内政治障碍。自杜鲁门时代以来,国会已经将发动战争的权力交给了行政部门。自 1942 年以来,美国国会再也没有正式宣战过。

事实证明,仅仅在白宫更换一位领导人是无效的。打破这种可悲的失败循环,需要华盛顿将其外交政策与大多数美国人的价值观对齐,而不是让一个又一个“鸽派”总统在上任后变成“鹰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