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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宏大的万物理论正在重塑民主党

一种宏大的“万物理论”正在重塑民主党,该理论将美国几乎所有的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都归咎于企业垄断。这一由巴里·林恩(Barry C. Lynn)倡导的新布兰代斯主义运动,在拜登政府时期通过莉娜·汗(Lina Khan)等人获得了巨大影响力。然而,这种将所有问题归结于单一原因的理论并未带来预期的经济改善或民意回升。相反,它推动民主党走向更民粹、更排他、更教条化的方向,削弱了其治理能力和内部思想的多元性。

万恶之源:企业垄断

巴里·林恩被认为是新布兰代斯主义运动的知识教父。他坚信,企业合并是美国一切问题的根源。他曾写道:“必须明白,垄断不是众多经济问题之一,而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政治经济问题,它导致了我们当今社会的几乎所有弊病。”

林恩将其理论应用到了极致,他认为由垄断者造成的社会问题包括:

  • 商品和服务的成本
  • 财富、政治权力和控制权的巨大且日益增长的不平等
  • 激进右翼的崛起
  • 种族主义和恐同情绪的激增
  • 对生育选择和婚姻的攻击
  • 新闻媒体的崩溃

这个由他领导的运动已经重塑了进步派在经济、反垄断执法和政治策略上的思想。林恩和他的追随者不仅运营着非营利组织,还影响着自由派杂志和民主党官员。他坚信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并宣称:“我们基本上赢得了思想辩论。”

将所有问题归咎于一个原因,就意味着除了一个解决方案之外,拒绝所有其他方案。这也意味着将所有持不同意见的人——也就是直到最近几乎所有民主党人的想法——视为必须清除的腐败敌人。

一种解释一切的理论

林恩的世界观形成于他作为商业记者的时期。他认为大型公司本身就具有危险性,反垄断政策的目标不仅仅是防止企业阻碍竞争,更在于重塑经济,将权力和财富交还给小企业主。

他从根本上否定了现代经济学,认为“市场力量”根本不存在,并将整个经济学学科比作斯大林时期的伪科学——李森科主义。他写道:“今天的‘经济学’科学……已经成为一种疯狂,一种我们误认为是世界规律的人类想象的梦。”

这种激进的观点使他难以说服经济学家,但他将此归咎于对方的愚昧或腐败。他形容那些不接受其理论的华盛顿内部人士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只会“咕哝几句不连贯的话然后消失”。

林恩的第一位雇员是莉娜·汗,她后来采纳并推广了林恩的观点,认为反垄断是“在民主基础上构建社会的关键工具和哲学基础”。随着伊丽莎白·沃伦等政治人物的接纳,这一思想在特朗普当选后迅速传播,因为它为震惊的自由派提供了一个简单而全面的解释,解释了是什么让美国人投向了特朗普的怀抱。

从理论到权力

尽管沃伦的总统竞选失败了,但新布兰代斯主义者在拜登政府的人事安排中取得了巨大成功。

  • 莉娜·汗被任命为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主席。
  • 乔纳森·坎特(Jonathan Kanter)获得了司法部的反垄断职位。
  • 蒂姆·吴(Tim Wu)成为总统的技术与竞争政策特别助理。

林恩最自豪的时刻是2021年,当时拜登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宣布整个政府都致力于反垄断。这标志着该运动从边缘走向了权力中心。

然而,这场革命在实践中却并未取得预期的成果。

  • 法律上的挫败: 汗试图将宏大理论应用于具体的反垄断案件,但收效甚微,甚至让专业人员感到困惑。一位前FTC员工说:“我能去法庭说‘这个水泥合并威胁了民主’吗?……整个方法太不连贯了。”
  • 经济上无影响: 拜登政府并未带来明显的经济革命。研究发现,新布兰代斯主义者在反垄断执法方面甚至不如前几届政府严格。他们错误地认为反垄断是解决所有经济、政治和社会问题的万能工具。
  • 时机不佳: 当通货膨胀成为公众最关心的问题时,新布兰代斯主义的理论却对此无能为力。林恩甚至曾谴责民主党“对降低价格的执着”,因为他们的理论支持效率较低但规模较小、价格较高的企业。

即便如此,新布兰代斯主义者坚称他们的革命取得了成功。这种自信源于他们的信念体系更像一种宗教,而非可以被事实证伪的经济理论。

政治后遗症:民粹主义与党内攻讦

新布兰代斯主义运动不仅未能解决问题,还给民主党带来了严重的负面影响。为了扩大影响力,他们开始与右翼民粹主义者结盟,认为可以在“民粹主义者对抗精英主义者”的新政治轴线上与特朗普的支持者找到共同点。

这种策略的危险性在实践中显而易见。例如,沃伦与特朗普联手,推动一项旨在限制大公司出租单户住宅的法案修正案。此举虽然符合反垄断教条,但实际上会减少住房供应并推高租金,与法案的初衷背道而驰。当被指出这一矛盾时,沃伦的回应是:“这是一个非常深思熟虑的选择。”

更具破坏性的是,该运动将所有批评者都视为腐败的代言人

  • 他们将旨在增加住房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富足议程”(abundance agenda)斥为“向好寡头献媚”的阴谋。
  • 他们用“爱泼斯坦阶层”(Epstein class)这样的污名来攻击温和的自由派,理由仅仅是某位捐赠者与杰弗里·爱泼斯坦有过社交往来。
  • 他们公开攻击奥巴马时期的民主党人,试图将他们从党内驱逐出去。

这种将政策分歧上升为人身攻击和阴谋论的策略,正在撕裂民主党。作者认为,巴里·林恩真诚地相信他的理论是拯救美国的唯一蓝图。然而,这种狂热的信念要求他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拯救”,而首先摧毁他所在的政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