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良十四世的首份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表面上探讨人工智能 (AI)，其核心实则是在捍卫一种普世的道德与政治理性。这份通谕将天主教会的传统社会训导（尤其是良十三世的教义）应用于当代挑战，主张科技必须服务于人的尊严和共同善，而非单纯追求效率与利润。最终，它呼吁通过国家及跨国机构的共同治理来引导技术发展，以应对不平等和权力扩张等现代问题。
不仅仅是关于 AI
教宗的通谕《Magnifica Humanitas》虽然以人工智能为副标题，但其真正目标远不止于此。它实际上是在捍卫一种普世的道德和政治普世主义——即通过人类理性去探寻关于“善”的普遍真理。在自由主义、社会主义等现代解放性普世主义衰落的背景下，教宗提醒我们，天主教会保留了一种更古老的普世理性模式，它融合了启示与古典哲学。
- 对非理性的警惕： 教宗指出，当代的非理性主义不仅包括对市场和技术的盲目信仰，也包括因资本主义和技术官僚主义失败而激发的“原教旨主义、身份认同和民族主义反应”。
- 合作而非对抗： 通谕对联合国、多边主义和劳工运动等表示认可，展现出一种合作姿态，但这在教会内外的许多人看来都显得“不合时宜”。
传承自良十三世的社会训导
教宗良十四世的思路直接呼应了良十三世在 1891 年发布的通谕《新事》(Rerum Novarum)，后者开启了现代天主教社会训导的先河。
良十三世在工业革命时期认识到，社会经济的组织方式直接关系到教会的救赎使命，因此教会不能保持中立。他观察到当时社会“少数人的巨额财富和大众的赤贫”以及由此产生的“道德堕落”。
“富裕阶层有很多方法来保护自己，而贫困的大众却没有自己的资源可以依靠。”
他认为，解决方案结合了古典人观和现代政治：
- 古典人观： 工人是具有尊严的人，而非生产资料。他们拥有获得“家庭工资”的正义权利，以维持家庭和参与公民社会。
- 现代政治： 他并未呼吁倒退回封建时代，而是接受了工业生产。他主张通过国家强制执行的公正工资和工人协会（即工会）来制衡市场力量，保障工人的实际自由。
这种将古典基督教人类学与现代社会解放手段相结合的方法，为后来的美国新政、英国工党以及欧洲的社会民主主义都带来了深远影响。
将传统智慧应用于新挑战
良十四世将同样的逻辑应用于 21 世纪的挑战，主要是 AI 和他所称的“战争常态化”。
他警告说，AI 可能会导致效率和利润的逻辑排挤掉所有其他价值，加速“技术官僚范式”的扩张。其症状包括：
- 屏幕成瘾。
- 大规模失业的潜力。
- 科技巨头在“客观”信息的伪装下，将自己的世界观强加于大众。
“对于算法来说，错误是需要纠正的缺陷；但对于一个人来说，错误可以是深刻变革的催化剂。”
在最深层次上，教宗担心 AI 会强化一种“反人类的愿景”，即“将生命的圆满等同于拥有更多、减少弱点、消除不确定性和施加完全控制”。然而，脆弱、不确定性和有限性恰恰是人性的核心，它们是创造力和同理心的源泉。
尽管存在这些威胁，教宗并未呼吁全面禁止 AI。相反，他赞扬了 AI 在消除“艰苦、重复或危险任务”方面的潜力。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如何引导这些“新事物”服务于人的尊严和共同利益。
对跨国治理的呼吁
如同良十三世不满足于工厂主的个人善意，良十四世也坚信，不能将未来的决定权毫无挑战地交到少数科技领袖手中。
他设想国家以及“跨国机构”都应发挥作用。根据天主教的辅助性原则，当一个问题超出了国家当局的处理能力时，就必须由更高层级的“世界权威”来解决。
教宗认为，AI 正是这样一个问题。因此，这份通谕不合时宜地强调了跨国治理和政治普世主义。这并非过时的想法，而是天主教政治理性的核心——一个既古老又常新的教会，始终在努力应对时代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