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美国经济在就业、收入和生活水平等多方面表现强劲，但民众的经济信心却降至历史最低点。这种普遍的悲观情绪并非源于实际的经济衰退，而是由深层次的社会问题所驱动，包括严重的贫富差距、难以负担的住房与医疗成本、日益加剧的政治两极分化，以及社交媒体对焦虑和不满的放大效应。这种现象被称作“永久性衰退”，它是一种比真实经济下行更难扭转的、固化的负面心态。
感受与现实的巨大鸿沟
尽管多项经济数据显示美国经济状况良好，但民众的情绪却异常悲观。消费者信心指数已跌至 1952 年以来的最低点，这种悲观情绪甚至超过了历史上的多次重大经济危机。
历史性的悲观： 民众目前的感受比以下时期更糟：
- 1970 年代的“大通胀”时期。
- 1980 年代初的高利率和连续衰退时期。
- 新冠疫情初期的经济停摆。
- 2008 年的“大衰退”金融危机。
强劲的现实： 与这种悲观情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经济基本面实际上相当稳固。
- 充分就业： 几乎每个想工作的人都有工作。
- 收入增长： 扣除通胀因素后，衡量民众实际购买力的“实际可支配个人收入”达到了历史新高。
- 不平等缓解： 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长速度一度超过高收入群体。
- 强劲消费： 人们在房租、医疗上的支出增加，同时在餐饮、度假、汽车等非必需品上的消费也创下新高。
从“情绪衰退”到“永久衰退”
最初，这种现象被称为“情绪衰退”（Vibecession），意指人们的感觉与经济数据不符。但现在看来，这种悲观并非暂时现象，而是一种更持久、更根深蒂固的心态。
我们不应再称之为“情绪衰退”。情绪是暂时的，而现在的情况并非如此。这是一种 “永久性衰退”（Permacession）。人们已经不再相信经济会变好，也失去了承认自己过得不错的意愿。
这种普遍的悲观情绪可能比一场真正的经济衰退更难修复。
为什么在好经济中感觉如此糟糕？
民众的负面感受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由几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共同作用的结果。
1. 根深蒂固的不平等
财富和收入的极端不平等是问题的核心。
- 财富鸿沟： 最富有的 1% 家庭所拥有的财富超过了整个中产阶级的总和。
- 机会固化： 出生于贫困家庭的孩子，进入高收入阶层的机会不到 10%。
- 社会后果： 这种不平等减缓了经济增长，破坏了社会信任，并削弱了整个社会的幸福感。
2. 生活成本危机
尽管收入在增加，但基本生活开支的上涨速度更快，这让许多家庭备感压力。
- 核心服务昂贵：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托儿、医疗、高等教育和养老 的成本增长一直快于总体通胀。
- 住房成本飙升： 严重的住房短缺导致租金和抵押贷款价格飞涨，迫使许多人推迟结婚、生子或创业等人生重大决定。
3. 政治的极化效应
党派分歧严重影响了人们对经济的看法。共和党和民主党的支持者对同一经济状况的评价截然相反，其分歧差距远超以往。
密歇根大学消费者调查主任 Joanne Hsu 认为：“党派在预期上的分歧已经完全压倒了对经济的理性评估。”
4. 社交媒体与信息环境
社交媒体的兴起彻底改变了人们感知世界的方式，它放大了负面情绪和两极分化。
- 信任崩溃： 人们对几乎所有机构——从最高法院到医疗系统——的信任都在下降。
- 负面内容泛滥： 社交媒体算法倾向于推送能激发强烈情绪和两极分化的短视频内容，如虚假工作广告、耸人听闻的阶级分析和关于 AI 将摧毁就业市场的“垃圾信息”。
- 扭曲的认知： 这些内容在制造消费攀比和“金钱焦虑症”的同时，也让人们对宏观经济状况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悲观认知。
一个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
当人们对一切都感到愤怒和犬儒时，经济的实际改善似乎已无关紧要。无论是失业率下降、不平等减少，还是医疗领域的突破，都无法改变这种普遍的负面情绪。
这种状况打破了 “良好政策”与“积极民意”之间的关键反馈循环。如果民众的情绪无法因经济的实际改善而好转，政府推行有效政策的动力就会减弱。最终，我们可能会真的陷入我们所担心的那种糟糕经济中。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或许可以说，这是我们自己“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