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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世界》, by Ayşegül Savaş

Defne和Mete从美国回到伊斯坦布尔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重遇了多年未见的前室友Aleksi。这次重逢迫使他们重新审视昔日的友谊和各自的生活轨迹。他们发现Aleksi变得古怪、漂泊且疏离,这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充满思想活力的朋友判若两人。随着相处深入,三人之间因阶层、理想与现实选择而产生的裂痕逐渐显现,最终揭示了他们之间的友谊早已终结,以及彼此对过去和现在的失落感。

重逢与疏离

Defne和Mete重返伊斯坦布尔后的第一个夏天,在海边与朋友聚会时,意外遇到了Aleksi。多年未见,起初他们甚至没认出他。Defne差点把他当作一个需要施舍的流浪汉,直到他开口说话。

“嘿,”他说,“是你。”

这次重逢充满了诡异和不协调。Aleksi的出现让Defne和Mete感到震惊,他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粗糙,神情异常平静,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更让他们困惑的是Aleksi的言语,他说“我还在想会不会见到你们”,好像这次相遇是命中注定。

尽管Aleksi的外表和举止都变得古怪,Mete还是邀请他一起去看球赛。在随后的相处中,这种疏离感愈发明显:

  • 衣着与外表: 他的衣服破旧肮脏,头发长而乱,皮肤像水手或农夫一样粗糙。
  • 行为举止: 他对曾经热爱的足球漠不关心,独自一人抽着不明成分的烟卷,拒绝了朋友们一起吃冰淇淋的提议。
  • 精神状态: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有些恍惚,让Defne怀疑他是不是“嗨了”。

Mete试图淡化这种变化,认为“只是有点不修边幅”,但Defne的内心充满了警觉和不安。

加州的黄金时代

这次重逢,让他们不由得回想起在加州三人共处的时光。Defne和Mete作为同在社会科学领域深造的博士生,在一个他们都鄙视的土耳其社团筹款活动上相识。他们都受过太多的理论熏陶,对这种刻意的爱国主义和怀旧情绪保持警惕,但孤独感最终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他们很快发现彼此背景惊人地相似,都来自伊斯坦布尔的特定富裕阶层,就读于顶尖的“姐妹学校”。这让他们感到一丝尴尬,仿佛证明了他们从未真正走出过自己的小圈子。然而,正是这种 共同的审慎和对阶层固化的清醒认知,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为了合租,他们遇到了Aleksi。当时Aleksi是一名哲学系研究生,但已休学在书店工作。他们的合租生活堪称一段“黄金时代”:

  • 思想的碰撞: 他们常常彻夜长谈,从哲学辩到“多世界诠释”,争论意识是否存在。Aleksi总是能提出颠覆性的观点,挑战着Defne和Mete的学术框架。
  • 生活的探险: Aleksi教他们搭帐篷、生火、辨认路径,带他们体验了一种更“真实”的生活。
  • 友谊的升温: 三人关系亲密无间,他们一起做饭、散步、露营。Aleksi的存在让他们两个人的情侣关系免于单调,增添了表演和被观看的乐趣,甚至彼此间都产生了某种模糊的爱慕。

那时,他们就像一个稳固的“三人部落”,在学术之外构建了一个充满活力和好奇心的共同体。

理想与裂痕

然而,裂痕早已存在。Aleksi对学术界的 虚伪和等级制度 感到幻灭,他评论学术圈的人是“奇怪的、近亲繁殖的物种”,而书店的工作让他能接触到“真实的人”。Defne和Mete虽然原则上支持他的选择,但内心深处,作为“彻头彻尾的学者”,他们无法想象除了学术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可以与世界和解。

当Defne和Mete回到伊斯坦布尔的大学任教后,他们自己也遭受了理想的重击。土耳其学术界资金匮乏、政治动荡,同事们要么精疲力尽,要么玩世不恭。

也许每个地方都是这样——你在等级制度中浸淫得越久,追求知识这件事就变得越不崇高。

最终,Defne为了更高的薪水和更少的工作困扰,放弃了大学教职,去了一家发展机构工作。她希望Mete也能做出类似改变,因为她不忍心看他为了学生和经费苦苦挣扎却收效甚微。生活的现实压力,让他们逐渐偏离了最初的学术理想。

无法重拾的过去

在伊斯坦布尔的再次相遇,更像是对过去友谊的一次尴尬的模仿。Aleksi的生活方式与他们格格不入。

  • 圈子不同: 他拒绝了Mete和Defne朋友们常去的时髦酒吧,反而选择了街对面本地男人聚集的破旧地方。
  • 生活理念迥异: 他声称自己在进行一种“排毒疗法”,依靠一位“治疗师”给的草药排出体内的工业化学物质。当Mete对此表示怀疑时,他只是平静地回应:“有些人确实会误导你,但还是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新的社会关系: Aleksi与一群申请庇护的年轻人住在一起,当Defne出于担忧询问这些人的背景时,Aleksi用一种极具戒备和嘲讽的语气反问:“你是警察吗?”

这种种迹象表明,Aleksi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熟悉的中产阶级知识分子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的轨道。Defne认为他“完全脱离了现实”,而Mete则怀念起过去三人“讨论重要事情,而不是发酵饮料”的时光。

最后的告别

第三次见面时,气氛更加微妙。Mete背着Defne私下联系了Aleksi,并提出让他搬来和他们一起住。这个提议让Defne感到愤怒,也让三人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听着,”Mete说,“你也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他没有看Defne。 “谢谢,”Aleksi说,“我很好。他们对我很好。”

这次会面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会是最后一次了。分别时的客气和整个下午刻意营造的“愉快”气氛,恰恰证明了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在回家的路上,Defne和Mete爆发了争吵。Mete承认他只是出于同情,并且觉得Aleksi不会接受邀请。而Defne则直接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你指的是我把他赶走的。”

这场争吵最终揭开了过去的伤疤:当年Aleksi不告而别,只是留下了当月的房租和全部水电费——一种带有炫耀意味的慷慨,意在让他们感到羞愧和难堪。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但他的离开暴露了一个秘密:他们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用沉默合谋将他推开。 而如今的重逢,只不过是再一次确认了他们早已走向了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