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约翰·斯坦贝克的《科尔特斯海日志》，可以了解一种反目的论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认为，世界不是由孤立的因果链条和固定的“答案”构成的，而是一个万物相互渗透、彼此影响的整体。人们过度依赖现成的意见和对“为什么”的解释，反而会遮蔽事物的真实面貌。斯坦贝克通过观察海洋生物等自然现象指出，真正的知识应该回归到不带评判地看待事物“如其所是”的状态，承认万物互联，以及个体与整体、生命与死亡之间的复杂连续性，从而获得更深刻的理解。
对确定性的渴望与意见的陷阱
人类最难维持的状态之一就是开放性。我们对不确定性感到不安，因此总想抓住“意见”这根拐杖，以获得安全感。但问题在于，意见会立即将我们与生活的主流隔绝开，使我们看不到事物背后相互关联的深层真相。约翰·斯坦贝克的《科尔特斯海日志》正是对抗这种局限性冲动的一剂良药。
“一切都影响着其他一切……一切都潜在地无处不在。”
核心主张：非目的论思维
斯坦贝克的核心思想是驳斥西方的目的论思维，即习惯于用事物服务的“目的”来解释一切。他提倡一种“非目的论思维”，主张科学是观察的艺术，不应带有解释，而是要按事物本来的、非因果的样子去接受它们。
- 超越思考本身：这种方法不仅是一种思维方式，更是一种“活入其中”的生活方式。它要求我们超越思考的范畴，去体验和融入。
- 摆脱情感束缚：目的论思维会让我们执着于找到的“答案”，从而在情感上封闭自己，拒绝其他可能性。这阻碍了我们获得更广阔的视角。
“目的论思维最大的谬误在于其情感内容和信念。人们开始相信并宣扬那些显而易见的答案，思想受到限制，因为他们在情感上对任何其他可能的、甚至相反的‘答案’关闭了大门。”
超越原因与责备
一旦我们不再追问“为什么”，只是单纯地看待事物“如其所是”，我们就能更完整地理解它。
- 非目的论的视角超越了责备或原因。它从两个对立的观点（如物质与精神）的统一中产生，从而揭示一个更大的图景。
- “是”本身就是最真实的理由。任何事物之所以如此，最真实的原因就是“它就是如此”。这比任何零碎的、孤立的理由都更有效、更清晰。
任何单一的原因，无论多么有效，都只是图景的碎片。而整体必然包括它作为客体和主体所影响的一切，就像涟漪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消散一样。
万物互联的现实
我们习惯于用因果解释来分割现实，但斯坦贝克认为，现实的本质是一个连续体。事物之间的界限看似清晰，但深入探究就会发现，一切都以微小、不连续的“量子”形式相互影响。
他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来阐述这个抽象概念：
海洋相对于水浪而言，可以被看作一个封闭系统。但任何在冬季风暴中住在太平洋丛林或卡梅尔的人，都会感觉到半英里外海浪的冲击让房屋震颤，这冲击就作用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封闭”系统上。
这种相互关联、不可分割的特性，正是对抗目的论思维的解药。看到一群鱼头朝同一个方向静止时，我们不应觉得“这不寻常”，然后去寻找一个“人类能理解的理由”。它们就是那样待着，这才是起点。
个体与整体的奥秘
斯坦贝克用一种叫“火体虫”的浮游生物群落来比喻个体与整体的关系。
- 每个成员都是独立的动物，但整个群落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全新的动物，它远不止是個體的總和。
- 有些成员负责运动，有些负责觅食，整体形成了一个新的生命形态。
这就像我们和我们身体里的细胞。我们远不止是细胞的总和。接受这种“神秘”，不是消极地放弃思考，而是为了更深入地理解我们自身和世界。
如果一个人必须问：“哪个是动物，是群体还是个体？”他就必须放弃他那种特定的理性，然后说：“哦，这是两个动物，它们并不相同，就像我身体的细胞不像我一样。”
最终，知识的积累并不会导向终极的“知晓”。一个答案总是会引出更多新的问题。我们能做的，是不断描绘新的世界图景，当它与现实不符时，就揉掉重画，而不是像那只发现烟头的树蛙一样，因为无法理解而选择否认事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