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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做个普通人这么难?

我们所处的社会普遍推崇“追求卓越”,这种观念深刻影响着个人生活与家庭教育,使得即便是儿童体育这类本应轻松的活动也充满了成绩焦虑。这种“伟大思维”让我们难以安于平凡,认为普通的生活不够好。然而,真正可持续的健康生活方式,在于承认人的有限性,并珍视“足够好”的平凡日常与互助关系,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竞争。

从少年棒球联赛说起

在一场儿童棒球比赛的场边,挂着一个提醒家长的标语,上面写着:

  • 请记住,他们只是 孩子
  • 这只是一场 游戏
  • 教练是 志愿者
  • 裁判也是 普通人
  • 今天这里 不会 颁发任何大学奖学金。

这个标语揭示了一个普遍现象:本应是娱乐的青少年体育活动,如今却变得异常沉重,充满了家长的焦虑和过高的期望。一些孩子为输赢而哭泣,而另一些则无论结果如何都能享受其中。这反映出社会中两种心态的冲突:一种是不断追求卓越,另一种则是接受平凡。

“伟大思维”的陷阱

“追求卓越”的心态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渴望“伟大”的假期,希望过上“非凡”的人生。在这种氛围下,普通和平庸甚至会带来一种羞耻感。

社会上充斥着‘太棒了!’、‘简直是天才!’这样的赞美,以至于没有给‘两星体验’留下任何空间。

哲学家阿夫拉姆·阿尔伯特将这种现象称为 “伟大思维”。他认为,这种思维始于我们对生活不完美的积极回应,但它很容易失控,因为从统计学上看,卓越注定是稀有的。我们因此陷入了一个怪圈:一边拼命追求卓越,一边又不得不与现实妥协。

为什么我们如此渴望卓越?

数千年来的哲学思想强化了我们对卓越的追求:

  • 亚里士多德 提出了“Aretê”的概念,意为最大限度地发挥潜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 康德 认为,我们有责任追求卓越,否则社会将无法维持高标准。
  • 尼采 主张,人生的意义在于通过克服自身局限来成就伟大的事业。
  • 存在主义者 如萨特认为,三心二意地生活是一种“自欺”,意味着没有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这些思想,加上家庭期望和社会经济的激烈竞争,共同构建了一种文化,阿尔伯特称之为:“它利用我们的才能,并将其转化为在竞争等级中争夺顶点的欲望。”他认为,这种倾向是“我们世界许多问题的核心所在”。

另一种选择:“足够好的生活”

阿尔伯特的著作《足够好的生活》提出了一种替代方案,即用“足够好”的目标取代成为“卓越”或“伟大”的执念。

一个 “足够好的生活”体面和充足 为特征。它包含了对 有限性 的承认——既承认我们每个人都有局限,也认为他人的局限是促进互助和连接的机会。

有人可能会质疑,这样的社会是否会失去动力?如果不再追求卓越,人们还会创造出杰出的作品吗?阿尔伯特回应道:

“真正不切实际的,不是希望我们能生活在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足够好的世界,而是相信我们可以在这种‘伟大文化’及其带来的仇恨、不平等和破坏中继续生存下去。”

仅仅在个人层面接受“差不多就行”是远远不够的。这种追求卓越的意识形态已根深蒂固,需要从社会结构层面进行反思。例如,我们常常担心“错失了多少个爱因斯坦”,却忽视了现有体系未能有效利用“77亿足够好的人”的能力。

拥抱平凡的能量

接受平凡既是放松的,也是困难的。全力以赴地追求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伟大目标,或许比将自己视为众多普通人中的一员更容易。

喜剧演员玛丽亚·班福德开玩笑说,没有人会欣赏“维持现状、不去改进所需要的能量”。然而,以负责任的方式做一个普通人是不同的。这需要我们将精力从追求个人目标,转向思考如何让自己的努力与他人的努力相结合。

在文学和艺术中,平凡的生活常常被忽视,因为它被认为“无聊”。但正是那些被低估的、日复一日的平凡时刻,如母亲默默无闻的关怀与劳动,构成了我们生活的基石。正如作家卡尔·奥韦·克瑙斯高在回忆童年时所写,他更多地记住了性格激烈的父亲,而母亲的付出则如同空气般被视为理所当然。但他自己成为父亲后,却希望自己的角色也能被孩子视为理所当然,因为这本身就是对平凡的一种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