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在一次演讲中宣称，人的权利来自上帝而非政府，并将进步主义描绘成对美国《独立宣言》原则的根本威胁。他将进步主义与希特勒、斯大林等独裁者联系起来，引发了法学界和历史学界的强烈批评。学者指出，托马斯对伍德罗·威尔逊和进步时代的解读严重歪曲了历史，这反映出他长期坚定的保守立场与日益公开的政治化表达之间的张力，也让人质疑其作为法官的中立性。
上帝的权利，政府的工具
托马斯的核心论点贯穿其司法生涯：人的权利是上帝赋予的，政府的角色仅仅是保护这些权利。他在演讲中重申了这一观点。
- 权利来源： 他明确表示：“我们的任何权利都不来自政府。”
- 政府目的： 《独立宣言》宣告了政府的目的，而《宪法》通过保护我们的自然权利和自由，免受集权和过度民主的侵害，来实现这一目的。
- 对同僚的批评： 他似乎也批评了部分保守派同僚，认为他们为了获得社会认可和接受而“冲淡信息”、“违背原则”，不敢坚定捍卫《独立宣言》的理念。
托马斯说：“他们被掌声和接纳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抛弃了自己的信念……他们将自己重塑为制度主义者、实用主义者或深思熟虑的温和派，以此为自己的失败辩护。”
进步主义：对美国原则的公然反对
托马斯将矛头直指进步主义，认为它是对美国建国原则的根本颠覆。
他认为，进步主义持有以下观点：
- 权利来自政府： 进步主义认为权利和尊严来自政府，而非上帝。
- 反对《独立宣言》： 这是美国第一个公开反对《独立宣言》原则的主流政治运动。
托马斯特别点名了伍德罗·威尔逊，一位进步主义时期的总统。他指责威尔逊：
- 视个人不可剥夺的权利为“一派胡言”。
- 将自由重新定义为人民调整政府以适应自身利益的权利。
- 崇尚“欧洲体系”，并认为美国公众“自私、无知、胆怯、固执和愚蠢”。
最具煽动性的指控
托马斯将进步主义与二十世纪最骇人听闻的罪行联系在一起，这是他演讲中最具争议的部分。
“威尔逊和进步主义者所推崇的欧洲体系，导致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个世纪的政府。斯大林、希特勒、墨索里尼和毛泽东都与进步主义的兴起交织在一起，并且都反对我们《独立宣言》所依据的自然权利。”
他警告说，进步主义的危险至今仍然存在，因为它与《独立宣言》的原则根本对立，两者不可能永远共存。
历史学家的反驳
众多研究进步时代的学者表示，托马斯的描述是对历史的严重歪曲。
- 误解动机： 历史学家南希·安格表示，大多数进步主义者的动力并非反美，而是认识到美国已成为一个工业化、城市化的国家，需要政府介入处理以前不存在的问题。将此 vilify (丑化) 是“不合情理的”。
- 历史错乱： 历史学家克里斯托弗·尼科尔斯指出，托马斯的说法“将斯大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这样的人物错误地混为一谈，称他们为进步主义者，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定义自己”。
- 断章取义： 托马斯对威尔逊的引用也存在断章取义。威尔逊确实用过“胡言”一词，但他的原意是为了强调个人权利的重要性，而非贬低它。威尔逊的完整论述是，在谈论个人权利时，需要避免空洞的言辞，并真正关注个体的自由。
- 对《独立宣言》的赞扬： 威尔逊实际上赞扬《独立宣言》是一份“伟大的文件”，并强调了其核心精神，即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政府。
司法与政治的界限
托马斯的演讲引发了关于大法官言行界限的讨论。
- 伦理问题： 纽约大学法律伦理学专家斯蒂芬·吉勒斯认为，托马斯的言论在技术上并未违反最高法院的行为准则，即使他在历史上是错误的。
- 不当言论： 然而，哈佛法学院的宪法历史学家迈克尔·克拉曼认为，这是他“见过最高法院大法官说过的最不恰当的话”，因为法官不应公开谴责数千万美国人的政治观点。
- 立场转变： 这次演讲与托马斯在1991年确认听证会上的表态形成鲜明对比。当时他把自己比作一个必须“脱光衣服，消除议程，消除意识形态”的赛跑者。如今，他似乎完全抛弃了那个比喻，将司法立场与强烈的政治谴责融为一体。
最终，托马斯的言论表明，他愿意将自己极端的司法哲学推向一个政治领域，而这个领域正是他曾经告诉我们法官不应涉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