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收入国家的移民比例已达到历史高点,但这与民众普遍希望减少移民的意愿形成鲜明反差。当前的讨论被“支持”和“反对”两大极端派别绑架,忽视了其对工资、人口、财政和社会的复杂影响。要让移民政策回归务实,必须承认移民管控的必要性,削弱利益集团对政策的过度影响,加强国际合作以应对非正规移民潮,并正视“移民数量与移民权利”之间不可避免的权衡。
现实与民意的脱节
在过去35年里,一些高收入国家的移民比例几乎翻了一番,达到了历史新高。例如,2024年美国移民占总人口的14.8%。然而,民意调查却显示出截然相反的趋势。
- 公众普遍希望减少移民:盖洛普长达60年的民调显示,大多数美国人希望降低移民水平。法国、德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也存在类似情况。
- 对非正规移民的担忧加剧:大规模的未经授权移民流动,会迅速强化人们心中“移民失控”的观念。2024年,77%的美国人认为美墨边境的状况是“危机”或“重大问题”。
这种现实与民意之间的巨大鸿沟,使得移民问题成为许多国家政治中的一个燃点,也催生了极端化的辩论。
陷入两极分化的辩论
当前的移民讨论被两个极端的“部落”所主导,他们各自挑选、歪曲甚至编造证据来支持自己的立场,导致有意义的政策设计变得异常困难。
询问移民是好是坏,就像问食物是好是坏一样,没有太大意义。
- 反对派:认为大规模移民损害了国家,侵蚀了生活水平和文化凝聚力。
- 支持派:认为移民是国家的“超级力量”,只有种族主义者才会反对。
事实上,移民的影响远比批评者声称的要温和,也远不及支持者吹捧的那般神奇。例如,关于移民对本地人工资的影响,美国国家科学院的评估结论是:“移民对本地人整体工资的影响非常小。”
如何让移民讨论回归理性
我们需要一种更清晰、更务实,甚至更“无聊”的思考方式,摆脱情绪化的争论,专注于设计实际的政策。
第一步:承认限制的必要性
在一个高度不平等的世界里,想要移居到高收入国家的人数远超这些国家愿意接纳的数量。因此,只要国家之间还存在人员流动,我们就需要限制这种流动的政策。
- 移民政策的本质:就是对一些想移民的人说“是”,对另一些人说“不”。政策目标是让这些决定尽可能清晰。
- 控制人口增长:移民是影响人口规模和结构的关键因素。过高的移民率会给住房、交通等基础设施带来巨大压力。例如,2023年英国因高移民率导致人口增长1.3%,这要求将GDP的6%(即三分之一的投资支出)用于为新居民提供与存量居民同等水平的资本。
- 移民无法逆转人口老龄化:虽然移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口老龄化,但效果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大。移民自己也会变老。
第二步:削弱利益集团的影响
商业利益集团在移民政策制定中拥有过大的话语权,这导致了政策的“扩张性偏见”,使得移民水平持续高于民众的期望。
当雇主抱怨劳动力短缺时,他们可能认为国家应该为他们提供移民——一个愿意在雇主认为合适的条款和条件下工作的劳动力。
- 商业游说:商业团体几乎总是主张更宽松的移民制度,这通常是出于自身利益,而非国家利益。
- 进步派的沉默:通常情况下,进步派会反对企业的逐利要求(如减税、降低最低工资),但在移民问题上,他们为了避免被批评为“反对移民”,往往选择支持企业的要求。
- 政策失衡:这种合力导致政策讨论过多地集中于企业的“用工需求”,而忽视了对社会其他方面的影响。
第三步:超越选举周期和国界
移民问题具有全球性和长期性,需要超越短期的政治考量和单一的国家视角。
- 应对非正规移民需要国际合作:历史证明,无论是澳大利亚阻止船民,还是欧盟与土耳其达成协议,或是美国与墨西哥合作,成功的管控总是通过国家间的协议实现的。单纯喊“拘留并驱逐”或“安全合法路线”的口号并不能解决问题。
- 警惕政策的短期效应:政府有时会利用移民来短期刺激经济或改善财政,但这可能以未来的长期成本为代价。例如,一些为国际学生提供慷慨工作权的政策,最终可能吸引大量非真心求学的学生,导致学生签证系统被滥用,引发不可持续的“繁荣-萧条”循环。
核心权衡:“数量 vs. 权利”
关于移民政策,一个被长期忽视的核心概念是“数量与权利”之间的权衡。即一个国家接纳的移民数量与这些移民所能享有的权利之间存在着此消彼长的关系。
“数字与权利”的权衡揭示了一个根本关系:更多的移民往往意味着迁移者获得的经济和社会利益更少。
- 高数量,低权利模式:以阿联酋等海湾国家为代表。这些国家移民占总人口的75%以上,但移民几乎没有权利,也没有获得永久居留或公民身份的途径。本地人因能从这种模式中获益而支持高水平移民。
- 低数量,高权利模式:以欧洲社会民主国家为代表。这些国家给予移民更多权利,并提供获得公民身份的路径。因此,本地人希望更有选择性地接纳移民,以确保新来者不会对社会福利体系造成负担。
目前两极化的辩论完全忽视了这一根本性的权衡。支持移民的一方想要高数量和高权利,而反对移民的一方则想要低数量且不关心移民权利。双方都错误地假装这种权衡不存在。为了进步,我们必须正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