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特伊·山下的小说《Questions 27 & 28》围绕二战期间美国对日裔集中营囚犯的“忠诚问卷”展开。这部作品通过混合档案、虚构叙事和多重视角，揭示了简单的“是”或“否”背后复杂的道德与生存处境，强调忠诚无法被强制命令，历史也并非单一的线性故事。山下并未提供简单的答案，而是通过其独特的叙事结构，邀请读者亲自参与到解读这段充满创伤与争议的美国历史的混乱过程中，体验历史研究的真实性。
忠诚的悖论：一份“该死的问卷”
二战期间，罗斯福政府对日裔及日裔美国人进行了大规模拘留。约有 12万 人被囚禁在内陆的集中营中，其中三分之二是美国公民。在此期间，他们被要求填写一份所谓的“忠诚问卷”。
其中最具争议的是第27题和第28题，它们询问被拘禁者是否愿意在美国军队服役，以及是否愿意“无条件宣誓效忠美国”——一个刚刚囚禁了他们的国家。这种强制要求的忠诚，远比任何官方设立的“忠诚日”都更加险恶。对于许多被拘禁者来说，这些问题就像是一种威胁。
“那些问题，那该死的问卷，本身毫无意义，但解读它们、选择是或否的后果，却塑造了未来。”
解读的复杂性：“是”与“否”的多种含义
山下的小说没有对被拘禁者的选择做出评判，而是生动地展现了不同答案背后的复杂动机。当时，在集中营内部，如何回答这两个问题引发了激烈的辩论。
- 真正的效忠： 一部分人选择“否”是为了表达对日本的忠诚。
- “不-不男孩” (No-No Boys)： 另一些人选择“否”是作为一种抗议，抗议他们受到的不公拘禁，并以此声明忠诚无法被强迫。
- 展示信念： 也有日裔美国人认为，回答“是”并参军是证明自己“对祖国美国抱有信心”的必要方式。
- 生存策略： 更多的人则抛开了答案的意义，只是努力猜测哪种选择最有可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小说并未在这些争论中采取任何立场，但它明确反对这份“该死的问卷”及其造成的痛苦。
一部不像小说的“小说”
《Questions 27 & 28》的叙事方式极不寻常。山下将真实的档案材料、信件、证词与她自己富有创造力的虚构写作拼贴在一起，形式不断切换，声音嘈杂纷乱。
这种结构使得阅读体验本身就像是在整理一个凌乱但令人兴奋的档案。山下并未试图为读者整理出一条清晰的叙事线索。
山下并非旨在为我们串联起线索，她对从拘禁事件的复杂侵犯中创造单一叙事不感兴趣。
相反，她通过层叠和并置材料，重现了研究历史的过程——包括其中所有的困惑。这种方法将“主动阅读”从一个课堂口号变成了读者必须亲身实践的行动。
参与历史的重建
这部小说最核心的特点在于，它挑战读者亲自参与解读。山下并非简单地讲述一个故事，而是迫使读者和她一起破译历史。
书中慢慢揭示了选择不同答案的严重后果：
- 回答“否”的人被隔离到名为图利湖 (Tule Lake)的、条件更恶劣的集中营。讽刺的是，拒绝被强制的忠诚本是一种非常美国化的自由价值观的体现，但这却给他们带来了更严酷的监禁。
- 回答“是”并参军的年轻人中，有许多人在战斗中牺牲或重伤。
通过让读者从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真相，山下成功地展示了历史的复杂性，并让读者理解，为什么说“不”有时也可能是一种爱国的选择。
最终，这部小说挑战了忠诚是直截了当的观念，也拒绝为这段历史提供一个单一、稳定的故事。它要求读者投入到这个“混乱的美国历史项目”中，亲自体验、思考和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