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媒体公司 BuzzFeed、Vice 和 Vox Media 曾是行业标杆,但由于它们极度依赖 Facebook 等平台获取流量,当平台算法改变时,它们的商业模式随之崩溃。如今,这些公司正被低价收购和拆分,其价值不再是新闻业务,而是作为品牌、内容库和 AI 训练数据的资产包。这一趋势标志着数字媒体中间层的消亡,整个行业正被少数巨头和大量个人化订阅产品所瓜分。
巨头的陨落
曾经估值数十亿美元的数字媒体公司,如今正以其巅峰时期估值的一小部分被出售。
- BuzzFeed: 曾被估值 $1.7 亿美元,最近其控股权以 $1.2 亿美元的价格被收购。其创始人 Jonah Peretti 的新头衔是“BuzzFeed AI 总裁”,这象征着业务重心的彻底转移。
- Vice Media: 2017 年估值曾高达 $57 亿美元,但在 2023 年申请破产,并以 $3.5 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债权人。到 2024 年,其官网已停止发布原创内容。
- Vox Media: 2015 年估值超过 $10 亿美元,但在 2023 年被收购多数股权时,估值已降至 $5 亿美元。
这些案例并非孤立的创业失败,而是一种媒体类型的集体终结。它们曾赌注于新的分发平台能够支撑其编辑野心,但事实证明这个赌注是错误的。
致命的依赖
这些公司的成功与失败都源于同一个原因:对外部社交媒体平台的依赖。
每一家公司都因其原生于所依赖的更大社交媒体平台而成功。当这些平台改变条款时,每一家公司也因此而瓦解。
- BuzzFeed 的新闻部门一度赢得普利策奖,但其流量完全建立在 Facebook 的推荐算法之上。当 Facebook 在 2018 年左右决定不再优待新闻出版商时,BuzzFeed 的流量锐减,新闻部门迅速从资产变为负债。
- Vice 的成功依赖于广告商愿意为接触其“叛逆”的青年文化光环而支付高价。一旦品牌变得过于大众化而失去前卫感,广告商的兴趣也随之消失。
人才流失,品牌空壳化
这些公司最终发现,真正的资产不是品牌,而是创造内容的个人。当公司陷入困境时,顶尖人才纷纷离开,并带走了他们的忠实读者。
- Ezra Klein 从 Vox 跳槽至《纽约时报》。
- Matt Yglesias 离开 Vox 创办了自己的 Substack,收入远超从前。
- BuzzFeed News 的创始编辑 Ben Smith 离开后,联合创办了新闻平台 Semafor。
这证明了受众忠于的是创作者,而非他们所供职的品牌。当人才离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人才走了。空壳留下了。
收购方的新逻辑
如今收购这些媒体品牌的公司,其目的已与新闻无关。他们看中的是以下三种价值:
- 分发整合: 利用现有品牌的内容来填充自己的流媒体或广播渠道,这比制作原创内容更便宜。
- 知识产权授权: 将过去的内容档案重新打包,用于流媒体、播客,或者更重要的——作为 AI 系统的训练数据。
- 品牌洗白: 利用一个听起来可信的品牌名称,为机器生成的内容赋予合法性。一个算法生成的内容,如果标上“BuzzFeed”的标签,会比它自己独立发布时更具可信度。
Byron Allen 收购 BuzzFeed 后,明确表示其愿景是“扩展到免费流媒体视频、音频和用户生成内容”,并强调了 AI 的力量,却只字未提新闻或报道。
媒体行业的终局
中等规模的数字出版商已经死亡。支撑这些拥有数百名记者的新闻编辑室的商业模式已不复存在。
- 程序化广告收入已经崩溃。
- 谷歌的 AI 搜索摘要扼杀了推荐流量。
- Facebook 早已降低了新闻的优先级。
如今,媒体行业只剩下两种可行的模式:非常小(如个人 Substack 订阅)或非常大(如拥有千万级数字订阅用户的《纽约时报》)。所有处于中间地带的公司,要么被巨头吞并,要么被金融家们拆解出售。曾经被认为能打破“看门人”垄断的新媒体,最终只是将权力重新分配给了新的、更集中的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