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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脱欧”又回来了

十年过去了,“脱欧”争议远未结束。它不仅是当前英国政治内斗的工具,更触及了一个根本问题:究竟应该由谁以及如何治理英国。通过与17世纪英国历经数十年动荡才确立现代国家形态的历史进行类比,可以看出,当前围绕主权、移民和民主授权的冲突,实际上是一场深刻的国家权力结构重组。英国可能正处于这场长期政治变革的半途。

永无止境的“脱欧”

尽管鲍里斯·约翰逊曾承诺“完成脱欧”,但这个问题至今仍在英国政坛挥之不去。它已成为工党内部斗争的武器。

  • 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 希望在补选中获胜并挑战现任领袖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但他此前“最终”应重返欧盟的言论,使其在脱欧问题上立场脆弱。
  • 韦斯·斯特里廷(Wes Streeting) 等政客则宣称“脱欧是一个灾难性的错误”,试图利用这一议题攻击对手。
  • 伯纳姆本人则试图回避,声称虽然“长期来看有理由(重返欧盟)”,但在本次补选中他“不主张”这一点。

脱欧之所以持续成为焦点,是因为它未能解决选民,特别是前工党工人阶级基础所关心的问题,例如政府问责制控制大规模移民。这被视为跨党派的失败。

真正的问题:谁在统治?

脱欧争论的核心并非围绕具体的政策,而是更深层次的权力归属问题。

争论的终极焦点不是什么政策在管理我们,而是由谁以及如何管理我们。是通过条约、协议、非政府组织和遥远的官僚机构?还是通过民选政客?

近十年来,英国社会仍在重复同样的辩论:国际协议与国家主权、大规模移民、脱节的精英等等。这些争论反映出社会对权力来源和行使方式的根本分歧。

以史为鉴:17世纪的动荡

要理解当下的僵局,将其与17世纪的英国进行类比,比二战更有启发性。当时,英国也面临着关于“国家应如何治理”的核心问题,并经历了长达六十多年的动荡才最终确立了现代国家的根基。

  • 国王与议会的权力斗争: 国王查理一世坚信君权神授,与议会冲突不断,甚至解散议会实行了11年的“个人统治”。
  • 内战与共和国实验: 权力斗争最终引发了内战,国王被处决。随后的共和制实验也以失败告终,并演变为克伦威尔的军事独裁。
  • “光荣革命”与新秩序: 直到1688年的“光荣革命”,英国才最终确立了君主立宪制,为现代英国的中央银行、国债和国家统一奠定了基础。

这个过程花了超过60年才得以解决。相比之下,脱欧后十年的政治僵局或许只是“沧海一粟”。

今天的挑战:权力过于分散

今天的政治问题恰好与17世纪相反。当时的问题是权力过于集中在国王手中;而现在的问题则是权力过于分散

权力流散到了各种非政府组织、监管机构、国际条约和跨国机制中。这些机制削弱了民选政府的决策能力。“脱欧”的口号“收回控制权”(Take Back Control),实质上是选民希望自己的选票能够真正起作用的呼声。

因此,关于脱欧是关乎“被遗忘的群体”、“民主主权”还是“移民”的辩论是毫无意义的。它们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方面。

  • 定义国家: 一个国家必须明确其边界,以及为谁的利益服务。
  • 移民问题: 控制移民与定义国家边界和民主利益直接相关。
  • 现实困境: 尽管政客承诺“完成脱欧”,但为了避免“工资上涨”,他们反而打开了移民的水龙头。这暴露了英国的决策权实际上受制于一套无人能名状的、超越民主的规则。

变革之路仍漫长

解决当今英国面临的结构性问题,可能需要对自21世纪初以来建立的几乎所有治理结构进行彻底改革。移民问题和“谁来统治”的问题在功能上是统一的:改变其中一个,就意味着必须彻底改造另一个。

虽然新闻周期让我们感觉停滞不前,但实际上政治风向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例如,关于“大规模驱逐”等强硬移民政策的讨论,在几年前还是不可想象的,而现在已经进入了主流政治话语。

通过与17世纪的类比,我们甚至可能还没走到一半。

如果历史真的在重演,并且是反向进行,那么在经历几十年的派系斗争之后,接下来可能会是独裁统治。这或许是杞人忧天,但它揭示了一点:英国的政治动荡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