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美国对华实施 AI 芯片出口管制，但走私活动依然猖獗。这主要是因为芯片销售涉及设计商、服务器制造商、分销商和多级经销商等复杂环节，而监管机构人手不足。企业通常只对直接客户进行尽职调查，难以追踪产品的最终流向。虽然整体管制仍有成效，但部分公司（如超微 Super Micro）因内部治理和审查失职，导致其被利用于大规模走私。要遏制这一现象，需要加强现场检查、实施更严格的合规要求，甚至将销售限制在少数可信的终端用户。
走私问题的严重性
AI 芯片走私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但尚未完全瓦解美国的出口管制政策。研究报告估计，走私的芯片可能占中国总算力的三分之一。近期美国司法部起诉了多起案件，其中一宗涉及超微（Super Micro）内部人员的案件，涉案金额高达 25 亿美元，是史上最大的出口管制违规案。
尽管如此，美国的出口管制仍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其在 AI 领域的领先地位。然而，走私芯片的现实影响不容小觑。
据报道，中国目前最先进的大模型之一 DeepSeek-V4，很可能就是使用了数千个走私的英伟达芯片进行训练的。如果没有这些芯片，其模型开发将面临巨大阻碍。
芯片如何流经复杂的供应链
走私的基本模式是：走私者通过在第三国设立的空壳公司购买 AI 芯片或服务器，将其重新标记为其他产品，然后通过普通货运服务运往中国。关键在于走私者最初是如何获得这些芯片的。
AI 芯片在到达最终用户前，会经过多个环节和国家。主要参与者包括：
- AI 芯片设计商： 如英伟达（NVIDIA）和 AMD，它们设计芯片但不生产。
- AI 服务器制造商： 如超微（Super Micro）和戴尔（Dell），它们购买芯片并组装成服务器。
- 分销商： 大型跨国公司，负责芯片和服务器的物流与仓储。
- 经销商： 数量众多、规模较小的地方性公司，将产品出售给最终客户。
芯片到达最终客户有多种途径，但大多数走私似乎发生在批量较小的订单中。走私者通常从服务器制造商或小型经销商处购买，而非直接从英伟达这样的设计商处购买。
公司如何审查客户
为了遵守出口管制法规，销售公司需要进行尽职调查，确保它们不会向中国或被列入黑名单的客户销售产品。这个过程通常包括：
- “了解你的客户”（KYC）检查： 核实买家是否为真实经营的公司，而非空壳公司。
- 要求提供最终用户证明： 买家需签署文件，详细说明产品的最终用途、地点和使用者。
- 黑名单筛选： 对照美国政府发布的各种实体清单进行核查。
- 识别危险信号： 寻找交易中的可疑迹象。
然而，这些流程往往在现实中暴露出巨大漏洞。
审查机制为何失效
AI 芯片走私得以发生，根源在于分销链的复杂性和企业有限的责任动机。
核心问题在于：销售链条中的每一环——芯片设计商、服务器制造商、分销商、经销商——通常只对其直接交易对手进行尽职调查。一旦产品售出，卖家对后续流向的可见度就会急剧下降。
法律责任的模糊性加剧了这一问题。只有当公司被证明“知道”违规行为正在发生时，才可能面临处罚，而这是一个很高的举证门槛。这导致了一种局面：每一笔单独的交易看起来都合法合规，但最终仍有大量芯片流入中国。
此外，位于第三国的小型经销商合规动力更弱，因为他们资源有限，且美国当局难以跨国执法。
案例研究：超微（Super Micro）的合规失灵
超微公司是美国主要的服务器制造商，但在过去一年的多起走私起诉案中，它都扮演了上游卖方的角色。这揭示了即使是美国本土大公司，其尽职调查也可能存在严重缺陷。
超微的合规流程存在以下问题：
- 轻易相信书面文件： 公司接受客户签署的证明，却没有独立核实这些“最终用户”是否真实存在或正常运营。
- 内部审计被操纵： 在一宗 25 亿美元的案件中，身居高位的内部人员与销售部门合谋，安排“友好的”审计员，甚至伪造文件和用数千台“假服务器”搭建的仓库来欺骗检查。
- 对危险信号视而不见： 公司的合规团队曾注意到某个客户的订单量异常增长，其资产在一年内飙升了 90 倍。尽管曾短暂暂停发货，但在收到客户的解释后便轻易放行，而这些解释根本无法独立核实。
如何遏制走私
现有体系无法自行解决问题。若要有效减少走私，需要采取更强有力的激励和监管措施。
加强售后核查： 英伟达等公司可以实施基于延迟的地理位置验证技术，并合同要求客户定期报告芯片位置。同时，应增加随机、突击性的现场检查。
限制销售对象： 这是最有效的策略，即美国政府建立一个授权进口商制度，只允许芯片销售给少数、高度可信的终端用户，如美国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这些可信用户可以将算力出租给其他客户，从而确保芯片的物理位置始终处于可控范围内。
引入第三方审计和激励机制： 可以建立第三方出口审计师项目，或采用保证金制度，让公司为违规风险承担财务担保。同时，强有力的举报人激励措施有助于从内部发现和起诉走私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