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让艺术爱好者陷入两难:是该对其充满的政治争议、商业化和噱头保持怀疑,还是放任自己被艺术感动。这个活动一方面因其官方展览的乏力、国家馆的妥协而显得令人失望,另一方面,真正动人的艺术体验又总在不经意间发生。从 Pussy Riot 的抗议到马修·王等艺术家的展览,这些瞬间证明了艺术最珍贵之处——它能穿透现实的噪音,触及个人内心深处的美、痛苦与共鸣。
一个充满矛盾的艺术盛会
每届威尼斯双年展都伴随着一种强迫的兴奋感,有人将其比作“伪装的高潮”——到了某个点,最好还是停下来。然而,正如小说家玛丽·麦卡锡所写,这座神奇的城市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唤醒怀疑论者心中沉睡的庸人”的力量。
因此,每当双年展到来,艺术爱好者便面临一个两难选择:是保持怀疑,还是任由情感流动?
无论你选择哪种,都会得到大量练习。这个庞大的艺术活动被称为“艺术界的奥运会”,但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个“无处不在、同时发生”的现象。你试图理解全局,却几乎不可能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今年的活动开幕前,围绕俄罗斯和以色列馆是否应被允许参展的决定充满了争议。
然而,在威尼斯亲身体验艺术时,这些喧嚣有时又显得无关紧要。总会在某个时刻,你会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让你慢下来,甚至流泪。你不知道它何时会发生,但如果你想让它发生,就必须保持开放和敏感。
政治噪音与个人体验
当外交官、收藏家和媒体准备参加一场艺术马拉松时,俄罗斯馆外突然爆发了混乱。数十名身穿黑衣、头戴粉色头套的女性聚集起来,她们是 Pussy Riot,著名的反普京活动家。
- 她们点燃了粉色、蓝色和黄色的烟雾弹。
- 高呼口号,如 “鲜血是俄罗斯的艺术!” 和 “反抗!反抗!反抗!”
- 她们爬上展馆的外部结构,裸露胸膛以展示更多标语。
这场表演持续了 20 分钟,俄罗斯大使躲在馆内,直升机在头顶盘旋。Pussy Riot 的行动充满了创造力,她们渴望正义,并愿意为此冒险。但透过她们的眼睛,你能看到一种无法完全传达给我们这些旁观者的心碎。
人们常说艺术是关于沟通的。但最强大的艺术有时更像是一场自言自语,而非对话。
主展乏力,佳作散落城中
威尼斯双年展可被理解为一个由三部分组成的艺术节:
- 国家馆: 各国选择自己的艺术家参展。
- 主展览: 由策展人围绕一个模糊主题挑选国际艺术家作品。
- 卫星展览: 遍布威尼斯全城的各种展览。
近二十年来,国家馆和主展览的质量一直在稳步下降。今年的主展览因策展人 Koyo Kouoh 的不幸去世而显得仓促,最终沦为一场充斥着草率拼贴、笨拙绘画和随意装置的失败展览。墙上的标签不断强调身份政治、生态危机和殖民主义,却掩盖了艺术创作的本质——努力创造具有独特共鸣和自主性的作品。
相比之下,一些国家馆也令人尴尬,充满了妥协。
- 奥地利馆: 艺术家用裸体女性、喷射滑水艇和污水处理装置来“批判大众旅游和生态破坏”,但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 博取关注的绝望尝试。
- 美国馆: 展出的抽象雕塑虽然谦逊,但作品本身毫无摩擦力,与室内装饰品难以区分。
近年来,真正值得一看的往往是散布在城市各处的卫星展览。在这些展览中,你能看到真正有质量、能奠定声誉的作品。
- 纳里尼·马利尼(Nalini Malani): 这位印度艺术家的大型动画投影令人眼花缭乱,她将自己的图像与戈雅的《战争的灾难》等作品叠加,并配上反战画外音,形成了一条彩色的光之长廊。
- 马修·王(Matthew Wong): 这位英年早逝的画家,其亲密而优美的具象作品在宫殿的房间里展出,墙壁被漆成番茄红或淡绿色。当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时,画内画外的图案、光影和私密感达到了完美的和谐。这是许多人在此次双年展中最喜欢的体验。
艺术的真正价值:触及内心
伟大的艺术可以与愚蠢的巨额资金挂钩;它也可以是政治性的。但归根结底,它关乎 内心生活。它让你逃离自我的束缚,去吸收那些未知和不可估量的东西。有些作品通过纯粹的美来实现这一点,而另一些则通过表达剧烈的痛苦。
在威尼斯的最后一天,我终于看到了提香的名画《圣劳伦斯的殉难》。画中,这位三世纪的教堂执事因反抗罗马当局而被绑在烤架上慢慢烤死。这幅画充满了倾斜的线条和阴影中的人物,既是对极端痛苦的沉思,也是对这种痛苦的刻意冷漠。
植根于真实痛苦的艺术,几乎总会为美,或至少为一种更富人性的生活回应留下一条通道。
这一点在关于德国艺术家汉斯·哈通(Hans Hartung)的展览中再次得到印证。他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在法国外籍军团服役时失去了一条腿。他无法忍受寂静,也无法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创作。他的作品中,最动人的是那些无法被理解的部分——一些私密的感受核心,它抗拒解释,并且 永远无法完全触及。这正是艺术最强大的力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