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党内部正围绕“后斯塔默主义”的未来路线展开思想斗争,核心在于如何回应英国自2008年以来的长期经济停滞。当前的管理方式被视为无效,并催生出三个主要替代方案:一派主张亲商的供给侧改革;一派(“特里布恩派”)寻求更宽松的财政框架以增加公共投资;另一派则是以安迪·伯恩哈姆为代表的“曼彻斯特主义”,主张对公共事业和住房等进行再国有化。这些争论的根本原因在于英国“增长模式的失灵”。如果工党无法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继续“管理性衰退”,那么它和整个英国政坛都可能在下一次选举中被改革党等民粹力量颠覆。
斯塔默主义的空壳
科尔宾时代曾充斥着各种激进想法,而随后的五年则将这些想法削弱为一个空洞的项目。斯塔默本人的动机并非构建一种哲学,而仅仅是为了从左翼手中夺取工党的派系控制权。他一度认为,仅凭行政能力就能恢复增长和稳定,但这一分析在现实面前迅速失败。
根本不存在斯塔默主义,也永远不会有。
随着增长、稳定和能力的遥不可及,斯塔默主义正走向其尴尬的终点。很明显,在将保守党赶下台的那一刻,斯塔默本人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可能的用途。
三种“后斯塔默主义”思潮
尽管现任领导层采取了“地堡”式的危机应对方式,但已有三种思想流派出现,竞相定义工党的未来。它们之间虽有重叠,但可大致归纳如下:
- 亲商与供给侧改革: 这条路线更贴近工党右翼,主张推行有利于商业和企业家的供给侧议程。
- 新的财政框架: 由“特里布恩派”的软左翼议员推动,他们主张通过延长减债期限和“财政-货币协调”来为更多的投资支出创造空间。
- “曼彻斯特主义”: 由安迪·伯恩哈姆倡导,力主推翻撒切尔时代的多项私有化政策,实现交通、公用事业和公共住房的公有制,同时对自由市场参与者采取“亲商社会主义”的态度。
“曼彻斯特主义”的崛起
在所有方案中,“曼彻斯特主义”因其主要倡导者安迪·伯恩哈姆明确的领导野心而最为重要。伯恩哈姆从一个平淡的“新工党”官员,转变为一个代表北方普通民众、反对威斯敏斯特精英的民粹主义者。
尽管政治圈内许多人对他嗤之以鼻,但事实是,他的民调支持率远超其他任何都市市长和工党内的潜在竞争者。他成功地建立了超越其所在政党的个人声望。如果他能成功进入国会,他可能会在数月内成为首相。
那么,曼彻斯特主义可能即将来临。
争论背后的共识:破碎的增长模式
尽管各派别方案不同,但一个共识正在形成:英国陷入了一个“弗兰肯斯坦式”的经济困境。它既表现出新自由主义的所有负面特征,又拥有一个阻碍商业和个人活力的、臃肿的官僚国家。
所有派别都认识到,英国的增长模式已经破碎:
- 关键资产私有化: 国家的关键基础设施和资产掌握在私人(通常是外国)手中。
- 依赖外部: 贸易和主权双重赤字使英国经济极度依赖“陌生人的善意”。
- 过时的经济模型: 英国建立了一个为“历史终结”时代设计的经济模型,但在全球化共识崩溃的今天,这个模型已经失灵。
- 被动修补: 历届政府只能通过福利和再分配系统,来弥补这个破碎模式带来的后果。
因此,各派的方案虽然路径不同,但都开始转向一种“国家生产政治”,即为市场创造活力,通过投资引领增长来克服长期停滞。即使是伯恩哈姆的国有化提议,也被视为解决因私有化失败而导致的财政负担的方案。
根本原因与最终警告
这场思想斗争的根源可以追溯到2008年的金融危机。正如一句名言所说:“笨蛋,关键是经济!”
自近二十年前雷曼兄弟倒闭以来,英国的实际工资几乎没有增长,生产力陷入停滞。这个结构性的经济问题才是导致首相频繁更迭和政治不稳定的根本原因。从卡梅伦到特拉斯再到斯塔默,所有看似不同的方案,最终都变成了“管理性衰退”的不同版本。
这场思想之争是工党自2019年以来第一次诚实的自我反思。但危险在于,这一切可能为时已晚。如果工党不能提出真正改变局面的方案,继续维持现状,那么愤怒的选民很可能会在下一次选举中用一个“反政治的钝器”来惩罚整个政治阶层:那就是改革党(Reform)。
法拉奇主义的胜利将是社会民主主义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钉子。继续“管理性衰退”只会招来风暴,而威斯敏斯特将自食其果。在这个民粹主义时代,一切照旧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