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内容探讨了亚历山德拉·霍洛维茨的著作《观看的艺术》,该书通过记录作者与十一位不同“专家”(从地质学家到幼童)在城市街区散步的经历,揭示了我们因先入为主的期待和有限的注意力而错过了多少日常世界的奇景。核心论点在于,观察是一种可以习得的技能,通过训练我们的注意力,熟悉的环境会变得陌生而充满惊喜,从而深刻理解注意力如何塑造我们对现实的体验。
被忽略的现实
我们大多数时候都错过了周遭正在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为了应对海量信息,我们的大脑进化出一种适应性的无知,即“专注力”,它帮助我们筛选掉不重要的刺激,只关注眼前任务。
注意力是一种故意的、不加歉意的歧视者。它会问当下什么是相关的,并让我们只注意到那些东西。
这种机制虽然高效,却也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变成了“人行道上的梦游者”。我们看到的正是我们期望看到的,而我们的注意力也伴随着对其他一切事物的“不注意”。这本书的目的正是为了“关注那种不注意”,重新学习观察的艺术。
从不同视角看世界
霍洛维茨通过与不同领域的专家同行,试图打破自己固有的观察模式。每一次行走都揭示了一个全新的现实维度。
与幼童同行: 重新定义“走路”的概念。对孩子来说,走路不是从 A 点到 B 点的线性移动,而是一场以精疲力竭为终点的探索性活动。他们被成人忽略的一切细节所吸引,比如纹理、声音和微风。
与艺术家同行: 艺术家保留了孩童般的视觉策略,能在了解事物的名称或功能之前观看世界。他们不带偏见地看待一切,因此,在他们眼中,普通事物也充满惊奇。与他们同行,就像把自己的名字重复说一百遍,直到它变得陌生而奇特。
与地质学家同行: 城市不再是人造的,而是一个由矿物和生物组成的生态系统。石头是活的,它会吸水、升温、脱落表皮。这提醒我们,即使是最坚固的建筑也在风、水和时间的力量下逐渐瓦解。
与昆虫学家同行: 每一寸土地上都存在着一个微观世界。即便是没有昆虫痕迹的树叶,也暗示着一个信息:这棵树可能不是本地物种。这引出了“搜索图像”(search image)的概念:一旦你知道要寻找什么,你就会开始到处看到它。
与野生动物科学家同行: 城市在日夜交替中展现出不同的生命活力。当人类休息时,无数野生动物(如浣熊、老鼠)利用我们留下的裂缝和孔洞进行活动。我们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市,其实是它们广阔的通行系统。
与医生同行: 仅仅通过观察人们的步态,就能解读出他们的病史、职业甚至宗教信仰。走路这一看似简单的行为,揭示了人类身体与生活史的无数信息。
与盲人同行: 人类是视觉动物,大脑皮层有五分之一用于处理视觉信息,这导致我们常常忽略其他感官。与盲人同行,迫使我们进入一个由声音、气味和触感构成的“无形”世界。风的流动、声音的“干湿”都成为可感知的信息。
与声音设计师同行: 城市的声音通常被视为“噪音”,但通过主动倾听,可以发现其中的层次和意义。我们的大脑能够过滤掉大部分声音,但这种选择性注意是可以被引导的。给声音命名会改变我们对它的体验,而单纯地去听,则能发现城市独特的音景。
与狗同行: 狗的嗅觉世界是人类难以想象的。它们能分辨出万亿分之一浓度的气味,并通过“立体嗅觉”判断气味来源和方向。从狗的视角看,街道是一个由重叠气味构成的复杂场景。
看见的艺术与永久的改变
霍洛维茨的实验揭示了一个核心事实:我们看到什么,受到我们期望看到什么所限制。期望与注意力共同作用,将混乱的世界简化为可处理的单元。
威廉·詹姆斯曾写道:“我的经验就是我同意去注意的东西。只有那些我注意到的事物才能塑造我的思想。”
然而,这种局限性是可以被克服的。成为“专家”的关键,并非拥有某种天赋,而是有意识地选择去关注。当你开始学习关注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时,你的大脑也会随之改变。
- 知识引导观察: 了解一点动物的生活习性、地质学的基本原理,你就会开始在环境中发现它们的踪迹。
- 体验改变大脑: 我们的大脑具有可塑性。当我们持续进行某种观察练习时,大脑会建立新的连接,使其在功能上和视觉上都与非专家不同。
- 看见无法“忘见”: 最终的启示是,观看的艺术一旦习得,便无法遗忘。你看到的世界将被永久地改变,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富。
简单的一次散步变得无比丰富……看清一个普通街区的一部分,意味着看到所有可见之物都有其历史。
最终,这本书告诉我们,看见的能力是注意力和意图共同作用的结果。通过有意识地选择我们关注的对象,我们可以极大地拓展自己对现实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