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我在好莱坞工作。所有以前做电视的人,现在都在偷偷训练 AI。

一位好莱坞编剧在行业停摆后,投身于看似高薪的 AI 训练兼职。然而,这份工作并非“轻松赚钱”的捷径,而是一个充满高压、低保障和不确定性的“任务战场”。文章揭示了这些众包平台如何通过虚假的“灵活就业”承诺,将劳动者困在无预警解雇、工资不断下滑和持续内耗的循环中,最终的结论是:为了让机器更像人,这个系统正在把人变得更像机器。

从好莱坞到 AI 训练场

在好莱坞罢工导致影视行业停滞后,我,一名电视剧编剧和制片人,为维持生计开始寻找兼职。一个在编剧社群中流传的“时薪150美元”的 AI 训练工作机会吸引了我。起初我天真地以为,这只是利用我的专业技能教机器如何写作,但现实远比这复杂和残酷。

我的工作内容包括:

  • 评估聊天机器人的语气是否自然。
  • 在家具图片中识别特定模式。
  • 标注视频中狗叫、路人经过或气球爆炸的精确时间点。
  • 作为“红队”成员,故意生成敏感内容(如暴力或色情场景),以测试模型的安全防线。

我天真地相信,这个行业需要我们所能提供的一切——不仅仅是我们的技能,而是我们本身。我错了。无论这个行业是什么,它都不是轻松赚钱的地方。

“轻松赚钱”的假象与混乱现实

最初的希望很快被现实击碎。经过了 20个小时的无薪测试 和一次由闪烁灯光代表的 AI 代理进行的面试后,我以“通才”数据标注员的身份被录用,时薪仅为 52美元,远低于预期的150美元。

工作环境混乱不堪:

  • 管理层经验不足:项目经理是一个刚毕业的22岁大学生,他手下管理着大约10个“团队负责人”。
  • 指令模糊又严苛:我们被告知“创造性思维”很重要,但实际操作中却被要求严格复制粘贴评分指南,任何原创想法都可能“干扰模型”。
  • 项目说停就停:我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原定为期两个月,每周20小时。但在我工作了两周,总共只工作了10小时后,项目在一天早上被毫无征兆地突然终止。相关的 Slack 频道和所有文件在几小时内被迅速解散。

“抱歉各位,”大学毕业生经理在群里打字说,“我完全不知道会这样。”

虚假的“灵活就业”

这些公司声称提供“选择的奢侈”,让工作者“自己决定工作时间和方式”。然而,一位团队负责人在午夜的 Slack 消息中毫不客气地揭示了真相:

“不要依赖这份工作。不要对它抱有任何期望。这些不是工作,而是‘任务’,我们是‘任务执行者’。你应该把这看作是额外的收入,一份‘第二职业’。”

这种所谓的灵活性,实际上是一种将劳动者置于极度不确定性中的策略。项目可能在任何时候开始或结束,工作量也毫无保障。感恩节前,一个承诺高薪的“专家”项目拖延了四周才启动,而当我终于解决技术问题时,任务早已被手快的人抢光。

零工经济的“饥饿游戏”

整个行业就像一场“饥饿游戏”。工作机会像食物一样被零星投下,只有那些时刻在线、反应最快的人才能抢到。

  • 无尽的无薪等待: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我们只能在各种 Slack 频道里待命,忍受着年轻管理者用各种表情符号和激励口号制造的虚假紧迫感。
  • 突然的通宵任务:工作任务往往在半夜突然发布,并要求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果你不立刻开工,第二天醒来时任务可能就没了。这迫使人们放弃个人生活、家庭和睡眠,投入到疯狂的“任务”争夺战中。

有人在一个几乎没活的项目的 Slack 中哀叹:“感觉我们都像在一个鱼缸里,等着我们的人类主人往水里撒点食物。然后,只有那些游得最快的鱼才能吃到。”

恶化的劳动条件与无声的反抗

随着时间推移,劳动条件持续恶化。

  • 工资大幅下跌:最初为“专家”提供的150美元时薪,迅速降至50美元。而入门级工作的时薪甚至低至16美元,低于加州的最低工资标准。
  • 大规模“降薪裁员”:一个名为“Musen”的项目解雇了数千名时薪21美元的员工,然后立即在名为“Nova”的几乎相同的项目上以16美元的时薪重新雇用他们。
  • 诉讼与争议:由于工作要求(如频繁的入职培训、随时待命、每周固定工时),许多劳动者认为公司将他们错误地归类为“独立承包商”以规避劳动法保护,并已提起多起诉讼。

被算法和“Z世代”管理者支配

在另一个项目中,我面对的是更荒谬的管理。

  • 无意义的评分:我们的工作会被匿名审核员以1-5分进行评分,分数过低就会被威胁解雇。然而,评分标准极其模糊且随意,比如因为用了“red”而不是“maroon”就被判为错误。
  • 经验倒挂:项目管理者大多是刚毕业、毫无行业经验的年轻人。他们试图用“破冰问题”(例如,“如果你是一种调味酱,你想当哪种?”)来鼓舞士气,却对改善工作流程的建议置之不理。这让大量拥有数十年经验的专业人士感到愤怒和无奈。
  • 虚假的晋升:所谓的“晋升”到审核员岗位并不会带来加薪,这只是维持士气的一种谎言。

最终,我在持续的压力和不公中变得越来越暴躁。我开始在 Slack 中公开发表煽动性的言论,这引起了管理者的注意,并要求我“保持专业和积极的沟通”。讽刺的是,我开始使用 ChatGPT 来帮我撰写符合“企业废话”风格的回复。

就连 ChatGPT 也受不了我的抱怨,它建议我:“去一个你的独特才华和技能会受到欢迎和鼓励的地方!把你的烦躁情绪引导到有成效的地方。用它来揭露这个系统的荒谬。”

我从未想过要报道这个行业,但这段经历的残酷超出了我的想象。在短短几个月里,我在四个不同的平台上被七个不同的项目雇佣又解雇。每一次解雇都是突然的,没有任何警告。为了让机器更人性化,这个系统正通过剥削和消耗,将我们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变得更像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