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一个长期被汽车文化和交通拥堵定义的城市，正试图通过扩展其地铁网络来改变现状。在经历了数十年的政治阻力和公众反对后，沿威尔希尔大道的 D 线地铁延伸段终于部分开通，有望极大缩短通勤时间。然而，真正的挑战在于克服公众对公共交通系统根深蒂固的 治安担忧。尽管历史遗留问题和现实挑战并存，但随着新线路的建设和安全措施的加强，洛杉矶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考验着它是否能从“汽车之城”真正转型。
汽车的诅咒与祝福
威尔希尔大道是洛杉矶最重要的主干道之一，它从市中心一直延伸到太平洋。这条路的诞生就注定了它与汽车的绑定：其捐赠者亨利·威尔希尔在 19 世纪末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 永久禁止在这条路上铺设轨道。他相信汽车才是未来。
- 预言成真： 威尔希尔的预言没有错，汽车主宰了洛杉矶。
- 意想不到的后果： 他没有预见到的是随之而来的交通拥堵。如今，这条近 16 英里长的大道是密西西比河以西人口最密集的城市走廊，也是全县最拥堵的街道之一。
- 通勤之痛： 在高峰时段，通过威尔希尔大道几英里的路程可能需要一个小时，这使得连接城市东西两端的公共交通变得至关重要。
被遗忘的铁路历史
讽刺的是，现代洛杉矶最初是由铁路系统塑造的。
在 20 世纪 20 年代的高峰期，被称为 “红车电车” (Red Cars) 的私人有轨电车网络轨道超过一千英里，是当时美国最大的轨道交通系统，深受民众欢迎。
然而，二战后，随着汽车的普及和中产阶级的郊区化，情况发生了变化。
“他们开车了——他们再也不关心公共交通了，”历史学家埃里克·阿维拉指出。战后对阳光郊区生活的想象完全以汽车为中心，“白人群飞”的文化浪潮中没有红车电车的位置。
由于公众的冷漠和政府停止支持，到 1961 年，最后一条红车电车线路被拆除。
重建铁路的漫长斗争
随着高速公路也陷入了曾经使人们抛弃电车的交通拥堵，重建轨道交通的呼声再起。但这一过程充满了阻力。
- 来自外部的偏见：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许多从纽约等经济衰退的东海岸城市移居而来的人，带来了对公共交通的厌恶，他们将犯罪猖獗的地铁与他们所逃离的城市生活联系在一起。
- “甲烷区”的借口： 1985 年，一家百货公司地下室发生 甲烷爆炸。国会议员亨利·瓦克斯曼以此为借口，成功推动立法，禁止使用联邦资金在威尔希尔大道下方进行隧道施工。尽管工程师表示有能力应对，但这实际上阻止了地铁线路的建设。
- 地方的抵制： 即使在隧道禁令解除后，比佛利山庄等富裕社区的居民仍然强烈反对。比佛利山庄学区甚至声称，地铁会使当地高中成为 ISIS 恐怖分子的袭击目标。
讽刺的是，当家长和管理人员担心地铁可能引发的假设性爆炸时，他们对自己校园内正在开采的油井所带来的健康和安全问题却毫不在意。
最终，这些危言耸听的言论失败了。D 线延伸段的挖掘工作于 2018 年开始，现在第一部分已经向公众开放。
最大的障碍：安全感缺失
尽管新地铁线路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从市中心到西区仅需约 25 分钟——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摆在面前：人们敢乘坐吗？
“我以前每天都坐 B 线，非常方便和便宜，但在疫情前就感觉有点乱，疫情后更是变得难以忍受的可怕和肮脏。” 一位准备尝试新线路的律师表达了他的担忧。
安全问题，尤其是对女性而言，是阻碍人们使用公共交通的首要因素。
- 普遍的骚扰： 一项 2020 年的研究发现，近一半使用地铁的学生和四分之三乘坐公交车的学生曾遭受过性骚扰。
- 恐惧导致回避： 许多人，尤其是女性，因此避免在夜间乘坐公共交通，甚至完全放弃使用。
- 恶性循环： 乘客越少，系统给人的感觉就越不安全；而系统越不安全，愿意乘坐的乘客就越少。
治愈的希望与未来的赌注
洛杉矶交通局（Metro）正在努力扭转这一局面。
“大使计划” (Ambassadors Program) 是其中的一项关键举措。该计划部署了数百名身穿亮绿色 T 恤的工作人员在车站和车厢内，他们不携带武器，主要负责提供指引、播报信息，并作为额外的“眼睛”来增强安全感。调查显示，乘客满意度因此有所提高。
“我们希望洛杉矶人开始看到，这座城市可以成为一个交通优先的城市，而 Metro 可以成为他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洛杉矶交通局首席执行官斯蒂芬妮·威金斯说。
尽管公众的看法需要时间来改变，但洛杉矶的居民正用钱包投票。县选民已多次批准提高销售税以资助 Metro 项目。随着 2028 年奥运会的临近，以及联邦资金的注入，洛杉矶已成为美国轨道基础设施的最大投资者之一。
新线路的审批也变得更加顺利，反对声音减弱。曾经的汽车之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在这场迟到的派对上追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