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近年来的一系列判决,特别是共和党多数派的决定,已经从过去的模糊克制转向了明确的立场。通过在 Rucho、Citizens United 和 Trump v. United States 等案件中的裁决,法院实质上为不受约束的党派性选区划分、无限的竞选资金以及将司法部用作政治工具的行为开了绿灯。这种从“战略模糊”到“明确许可”的转变,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引发了选区重划的“军备竞赛”、金钱政治的失控和对民主制度的深远破坏。
从“战略模糊”到明确许可
在过去三十多年里,最高法院在处理党派性极强的议题时,常常维持一种“战略模糊”。它虽然从未直接推翻因党派偏见而划分的选区地图,但始终保留了未来可能干预的威慑力。这种不确定的威胁,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政治行为者的过激举动。
然而,罗伯茨法院的一系列裁决打破了这种平衡,用明确的许可取代了含蓄的警告。
- 明确的“不干预”信号: 法院不再暗示它可能会采取行动,而是直接宣布在某些领域它将永远不会介入。
- 后果: 这种转变释放了之前被抑制的政治力量,导致了选区划分、竞选资金和司法独立等方面的乱象。
有时候,最高法院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说。一个保持沉默、保留威慑力的法院,曾是民主制度最好的朋友。
《Rucho》案:为党派划区大开绿灯
在 2019 年的 Rucho v. Common Cause 案中,法院的共和党多数派做出了一个关键裁决:联邦法院永远不得介入以阻止党派性的选区划分。这一判决移除了之前存在的最后一道护栏。
- 判决前: 尽管党派划区一直存在,但通常每十年进行一次,并且立法者会因担心违宪而有所收敛。
- 判决后: 立法者不再需要担心其地图的合宪性。这直接导致了“最大化党派利益”的划区行为,例如德州的新地图旨在让共和党以不到 60% 的选票获得近 80% 的国会席位。
这一裁决 фактически开启了一场选区重划的“军备竞赛”,各州开始进行以往罕见的中期选区重划,甚至一些原本禁止党派划区的州也开始绕过禁令参与其中。
《Citizens United》案:释放无限的竞选资金
2010 年的 Citizens United v. FEC 案是另一个转折点。法院明确裁定,公司可以花费无限量的资金来影响选举。
尽管在该判决之前,富有的个人和公司已经可以通过变通的方式投入大量资金,但 Citizens United 案的意义在于它发出了一个响亮的信号:
- 信号内容: 法院不会干预用金钱影响选举的行为。
- 实际影响: 判决后,选举支出急剧飙升。根据 Open Secrets 的数据:
- 2008 年: 外部支出总额为 5.74 亿美元。
- 2012 年: 翻倍至近 13 亿美元。
- 2020 年: 达到 33 亿美元。
- 2024 年: 接近 45 亿美元。
判决意见甚至将金钱政治描述为一种积极的道德善行,大法官安东尼·肯尼迪写道:“民主是建立在响应性之上的。” 这意味着,谁花的钱多,政治就应该对谁响应。
《Trump v. United States》案:将司法部工具化
最鲁莽的判决或许是 2024 年的 Trump v. United States 案。法院不仅裁定总统可以利用职权犯罪,更进一步授权其将司法系统政治化。
判决中有一段长达三页的论述,所有六名共和党大法官都认为:
即便总统“出于不正当目的”要求发起调查,他也可以命令司法部锁定其政治对手。
这一裁决为政治迫害提供了明确的法律许可。判决后,特朗普政府迅速利用这一权力,对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纽约州总检察长莱蒂西亚·詹姆斯等人提起可疑的诉讼,将司法部变成了对付政敌的工具。
不必要的破坏:一个本可避免的后果
这一切本不必发生。最高法院本可以在不引发系统性混乱的情况下处理这些案件。它本可以像过去一样,在维持具体判决的同时,保留未来干预的可能性,从而继续扮演一个有效的制衡角色。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曾写道:“如果为了处理一个案件没有必要决定更多,那么就有必要不多做决定。” 这句充满智慧的格言,恰恰被他自己在这些关键案件中抛弃了。通过明确表示某些领域再无规则可言,法院的多数派成员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给美国的民主进程带来了巨大且不必要的动荡。